第二百六十六回
樂明能想到的只有虞凝，可虞凝的訊息又能從哪來？必然是她口中金光燦燦的男朋友陸衝。樂明拉不下臉，渾渾噩噩的糾結了整晚，直到第二天他安然無恙的到達辦公室，算是從側面確定王亮沒有被抓住。
以王亮的本事，只要能逃過一開始最密集的抓捕，警方想要再逮到他就難如登天了。可卓家不會對王亮有樂明的信心，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兩個人的背叛，一個是已在囹圄之中的劉建業，一個就是王亮。
樂明知道卓家很快會找上自己，但沒想到會用這般近乎於脅迫的讓他難堪的方式。更沒想到的是，他的難堪全數落到虞凝的眼睛裡，令他倍覺恥辱。
可惜形勢比人強，他和王亮把事情想的太簡單，竟沒有想過要留幾個心腹在自己身邊。如今他最倚重的王亮不得不亡命在外，而虞凝，不管是出於男人的尊嚴，還是避嫌，樂明都不能尋求她的幫助。走在卓家大宅空曠的走廊裡，樂明心中悲涼而茫然。平生第一次他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秦邕三兩步追上他們，趕在樂明之前推開書房的門。他和手下在明遠辦公室裡講話雖然不客氣，但一路上倒對樂明禮敬有加，開車門、房門這些小細節做的很到位。樂明朝他點頭致謝，打起精神邁步走進書房。
卓家父子女三人神色凜然，比方才對著陸衝時威壓增加不少。好在樂明沒機會看到，不然氣也要氣死了。他走到屋子中間站定，不卑不亢直視著卓啟航。兩人目光來回交鋒了幾輪，卓啟航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樂明落座，掃了眼旁邊桌臺發現沒有多餘的茶杯，暗忖陸衝也並沒在卓家人跟前討到好處，心裡稍微平衡了點。卓玉提著茶壺走過來，給樂明倒了杯茶。抬眸和他目光交接，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卓季先對樂明一直沒什麼好感，率先發難：“樂總，保山是緝毒警關注的重點，跟南寨越境交接都沒出岔子，怎麼貨到了明遠手裡就出事了？”
樂明冷笑，“許是因為過了保山就沒有四爺壓陣了？”
“你什麼意思！”卓季先氣得從椅子上躥起來。
樂明寬閒坐在椅子裡，氣定神閒，“卓總，這趟貨如果出了事，王亮和我首當其衝，我們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我的人，敢用就信得過。卓家毫無損失，叫我過來是想問王亮吧？”
卓啟航讚道：“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時省力。王亮在哪兒？他如果出了事，樂總也脫不了干係。”
樂明感覺自己的心重重落地，王亮沒事。他澹然一笑，坦誠道：“眼下的形勢，換卓總是王亮會跟家裡聯絡嗎？以我對他的瞭解，既然沒有當場被抓，警察就沒那麼容易逮到他了。你放心，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不會傻到自掘墳墓。卓總，現在該聊聊我們之間的賬了吧？”
“什麼賬？”卓季先搶先道，“你讓卓家賠的血本無歸，是要跟我算這筆賬嗎？”
樂明冷笑，“血本無歸的是我明遠！卓總，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是想借口這趟失貨甩掉明遠，讓陸衝接手吧？你們可別忘了，趙家碼頭他還沒到手。就算讓他盤上手，趙家碼頭也不過是南省的地頭蛇，他憑什麼過江？”
卓啟航面色灰白，慘然苦笑，“一連兩次過江失力，你我心裡都清楚，短期內卓家不能再圖謀過江了。樂總的損失，我卓家包賠。”他抬手製止卓季先，“現在只有陸衝能讓卓家站穩腳跟，卓家站穩了腳跟，咱們兩家才有再合作的機會。”
樂明在看見陸衝那一刻就知道大勢已去。莫說卓家，現在連他也不敢輕易再提過江。在見到陸衝之前，他還寄望因為陳九帶暖冬離開卓家，卓啟航再能念著點愧疚之情，將江南的運輸分一杯羹給明遠。沒想到陸衝居然敢背叛孔海，低聲下氣的來卓家送橄欖枝。半路殺出的這個程咬金，樂明是一點應對之法都沒有。好在卓啟航比兒子厚道，他還不至於血本無歸。
卓季先噙著笑，得意的盯著樂明等他破防出洋相。不過樂明寄人籬下白手起家，心機城府哪是卓季先這種自小順風順水的少爺哥能比的。他神色平靜的提醒：“不怕卓總笑話，阿亮生死未卜，我現在確實無人可用。明遠和卓氏的合作協議還在，卓氏有事，明遠也落不到好。我提醒您一句，趙家碼頭是姓孔的，孔海和趙宇禮的威壓根深蒂固，陸衝想反抗恐怕沒那麼容易。雞蛋可不能放在一個筐裡。”
卓季先今天格外心浮氣躁，立刻反駁道：“暖冬是我三哥的，九叔也不會駁他。三哥沒入趙家碼頭時，還不是帶著暖冬那幫小子在辰遼暢通無阻。現在入主趙家碼頭，海叔拿什麼阻他？這事就不必樂總費心了，咱們兩家的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您放心，這三個月一定讓明遠安然度過。”
卓玉大驚，低聲斥道：“老四，別衝動！”
“我怎麼……”
“住嘴！”卓啟航斥責完幼子，轉臉對樂明說，“樂總說的是，我會格外小心。”
樂明走後，卓啟航訓斥了卓季先幾句，便打發他們姐弟出去。卓季先氣鼓鼓的摔門就走，卓玉趕忙追上。
“你怎麼回事？以前沒這麼沈不住氣的。樂明現在拿著我們的把柄，哪能說不用就不用。再說老三，什麼自己人？他早跟咱們不是一條心了，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你那麼全心信他，爸爸可是要殺他的，你想幹什麼？”
卓玉連珠炮似的訓了弟弟一通，姐弟倆已經上了二樓走到卓季先的房間。卓季先把姐姐拉進房，一轉頭，臉上的怒容頓時訊息不見。卓玉怔住，卓季先對尚自懵懵懂懂的姐姐說：“這趟貨莫名其妙丟了，雖然咱家沒賠錢，老爺子會放著不追查緣故嗎？樂明做事謹慎，他的那些人我見過，一群老粗，送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王亮又小心，我不認為紕漏是出在他們身上。跟南寨談合作，在保山跟白顯忠接貨的都是我，我不表現的魯莽些，我怕老爺子多想。”
“你是說……不至於吧？失了貨對你也沒好處。”卓玉訥訥道，“爸爸的心思是越來越難捉摸了，小心點總是沒壞處的。不過你也別鬧得太過了，讓爸爸以為你向著老三，或者是大意走漏了訊息以至於丟了貨，有你好果子吃！”
“我心裡有數，姐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