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回
卓啟航久經沙場,自比女兒沈得住氣。臉色不過陰沈了一瞬,再跟陸衝說話時已換了一張儒雅慈祥的笑臉。“你旅途勞頓,一回來就記著家裡的困頓,有心了。卓家如今錢貨兩失……呵,我倒忘了,如今老三是阿歡的自己人,或是能說服他賒貨給我?”
一番話連消帶打,直指陸衝忘恩負義轉投他人。陸衝還沒說話,卓季先先急了,開口轉圜道:“三哥,這批貨我們是付過款的。歡叔再賒也就一筆。卓家在江南的勢力猶在,很快便能補上的。”
陸沖淡然一笑,“老闆開口閉口跟我是一家人,賺的盆滿缽滿卻瞞著我,是怕我分家產嗎?東北劉可是一直咬牙沒吐啊!老闆這般不認帳,真真讓人寒心。”
為保證證據鏈完整,沈城警方硬等到雙方銀貨兩訖後才示警抓人。以為是人贓並獲,沒想到卓家狡猾如狐,交易賬戶用的是緬北電信詐騙那套技術。劉建業這邊確認轉賬,錢款幾秒內分成十幾筆,跳轉多個境外伺服器。經過這幾次跳轉,警方便無從查知資金的流向,這也是電信詐騙難以追回騙款的緣由。
劉建業是無從抵賴了,可跟他交貨的卻不是卓家人。那群亡命徒,只知道自己老大叫亮哥,其他的一概不知。劉建業平時膽小如鼠,惜命的很,可進了看守所卻咬緊牙關一字不吐。他這反應其實並不奇怪,這麼大量的粉貨,無論吐不吐他都必死無疑。可他的父母妻兒還在外頭,卓啟航也在外頭。既然自己活不成了,何苦連累家人。
這趟雖是丟了貨,卓家其實並無損失,若真要深究一二,也只是再次錯失了擴充套件江北勢力的機會。卓啟航其人野心爆棚,眼看煮熟的鴨子飛走了,恐怕還會被舀坤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落袋的大筆錢款也就不值一提。陸衝最瞭解卓啟航不過,這才找準時機來卓家。
陸衝已明確表態要帶趙家碼頭入局,卓啟航料他肯定會在這個時候來試探,只沒想到他竟知道的這麼多這麼細。“老三既然有備而來,那就說說眼下卓家該如何翻身?”
陸衝自帶一瓶礦泉水,悠然灌了一大口。“老闆心裡早有成算,我猜出來,老闆怕就不願意再用了。”他覷見卓啟航再繃不住好臉色,心裡越發暢快,侃侃而談道,“東北這趟慘勝,雖然沒被條子拿到實證,但以後卓家行事也要格外小心了。這個這個……風險評估,風險肯定要高很多的。南寨如今不是隻有卓家一位主顧,沒必要挑風險高的合作啊!這回有錢,難保下回還有錢不是?”
“你!”卓玉大怒,險些躥起來撓陸衝,被卓季先狠狠拽住。
卓啟航臉陰的能滴出水來,咬著一字一頓說:“你要怎樣?”
陸衝颯然一笑,“除了劉建業,樂明亦失了得力干將,卓家打算怎麼補償?江南的運輸給他?那我吃什麼?跟我合作,南寨的貨源就保得住,老闆考慮考慮?”
陸衝倒提著礦泉水瓶晃晃悠悠走出大門,瞧見樂明從卓家的車裡下來,身邊跟著的男人看著眼熟。陸衝頓住腳,靠在門柱上,大喇喇盯著人瞧。
樂明也看見了他,心中不意晃過當初虞凝拒絕他時,漂亮的眼睛裡閃著異彩說:“我有男朋友,就是陸衝。”再細琢磨陸衝此來的目的,饒是城府甚深,樂明一時之間也沒控制住表情,望著陸衝的眼神蘊滿了怨恨。
陸衝的注意力卻全在那男人身上,樂明發現了,心裡更是氣憤不已,瞪著他的目光越加狠毒。人到近前陸衝才察覺,他一怔旋即露出微笑,站直身體禮貌的朝他點點頭。
樂明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有些訕訕,卻無論如何對陸衝友好不起來。他緊繃著臉微一頷首,和陸衝擦肩而過。倒是那個陸衝瞧著眼熟的男人,在他跟前停下腳步,十分恭敬的喊了聲“三爺”。
陸衝猛地想起來,這人當年曾經跟隨卓啟航去過吳問寨。陸衝以為卓啟航帶去的人都死在亂兵裡了,才讓他撿漏救了他一命,想不到還有一位倖存者。以卓啟航的性格,這人必然是要倍受重用的。可陸衝在卓家四年,居然一次都沒見過他,他的背後說不定藏著一股卓家姐弟都不清楚的力量。
陸衝拍著腦門想了半天,滿臉歉意的問:“你是?”
男人神色平靜,解釋道:“我是秦邕,當年隨老闆去過金三角。三爺為救老闆受過傷,見過我也不記得了。”
陸衝恍然大悟,趕忙又道歉。秦邕始終不卑不亢,兩人寒暄了幾句便各走各路,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問對方來大宅的目的。
樂明剛入行,沒有培養出自己的資訊網,拿到的資訊非常滯後。這次如果不是警方公佈警情,他怕是要等到卓家來找才能知道王亮出了事。樂明回憶起那天晚上,膽戰心驚四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當時的狀態。先是王亮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同他聯絡,他守著電話到凌晨,終於忍不住撥過去,聽筒裡傳出的卻是對方已關機的機械提示音,樂明腦子裡立刻晃出兩個字“完了”。一瞬間的空白之後,是完完全全的無所適從。他像熱鍋上的螞蟻,攥著手機不停的在房間裡轉悠,卻不知道該給誰撥電話。第二天看到警情通告,樂明癱軟在沙發上,無意中發現自己的微信運動裡竟然多了三萬多步。
走貨的人是他和王亮在外面養的,跟明遠沒有任何關係,那些亡命徒甚至不知道養活他們的老闆姓甚名誰。只要王亮沒被抓,就牽扯不上明遠,扯不上明遠自然也就扯不上卓家。可王亮到底有沒有被抓,樂明不確定,更不知道該向誰打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