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回
先是仲武橫死,接著是卓玉季先犯官非,卓老太太心力交瘁,大病一場拖拖拉拉半年多沒好利落。寒假結束前,沈婷禾聯絡好香港的學校,正式帶嘉文過去讀書。老太太雖然捨不得重孫女,但孩子已經沒有父親,怎麼都該跟母親在一起的。嘉文走後,卓玉季先忙工作很少回來,大宅就顯得越發冷清。
老太太病歪歪的,人也跟著轉了性,不像以前喜歡家裡燈火通明熱鬧喧騰。石椿投其所好,老太太一回房休息,就關掉公共區域的大燈,只留照明的夜燈,所以樂明和王亮從外面看,便覺得整座別墅黑黢黢毫無生氣。
石椿在門廳接上二人,帶他們往花廳去。石椿健談,熱情的噓寒問暖。可嘮叨半天見兩人仍黑口黑麵,明顯沒有閒話的意思,便閉嘴專心帶路。花廳這邊倒是燈火通明,石椿把人帶到就退出去。卓啟航坐在紅木茶臺後,抬手請二人落座。
卓啟航正在泡茶,抬眼瞧見王亮氣鼓鼓的,第一杯茶先端給他,打趣兒道:“阿亮情緒不高啊,是我叫你們來的不是時候,攪了你的好事啦?”
王亮不說話,仰脖幹酒似的喝掉茶湯。樂明忙替他告罪,“卓總說笑了,現在正是時候。”
卓啟航笑,給樂明倒好茶,又給王亮添了一杯。“南寨有訊息了,他們會在近期出貨。”
樂明一點即明,立刻接話:“我們有船過湄公河。”
卓啟航抿了口茶,平平淡淡的敘述,彷彿一切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南寨會把貨送到保山。”
王亮沈不住氣,扭頭震驚的看樂明。樂明伸手在桌面下拍拍他的腿,擰眉思索:“保山是內陸,最近的碼頭……在沁縣。不過我們的船要到那種小縣城,審批手續會很麻煩。”
卓啟航低頭輕笑,再抬頭眼神銳利,“樂總是個聰明人,這是揣著明白跟我裝糊塗呢?好,那我就倚老賣老不客氣了。這趟貨,我想由明遠來走。”
王亮按捺不住,搶話說:“我們在滇南沒有物流線,這種貨怎麼帶?!”
卓啟航只盯著樂明,“富貴險中求。樂總當初千方百計跟卓氏建立關係,不會是隻想做水路這一條線吧?只要這票順利交貨,咱們兩家就密不可分。耗子這條人命,王總也不算白背。”
汽車駛出卓家大宅,王亮終於不用再忍,攥拳狠狠捶了方向盤好幾下,左手魚際瞬間腫的老高。樂明瞟一眼他苦忍疼痛扭曲的臉,淡淡說:“何必拿身體撒火。咱們還是低估了卓啟航在辰遼的勢力,壟斷南省毒業那麼多年,不會只是個販貨的。”
王亮在兩邊口袋一通亂摸,樂明知道他想抽菸,從自己的煙盒裡抽出一支點上,塞到王亮嘴裡。王亮猛吸兩口,從鼻孔和嘴唇的縫隙裡噴出絲絲煙霧。“他是用我要挾你,逼你替他走貨!你不用管我,我進去把牢底坐穿,耗子的死也跟你沒關係。”
“說什麼傻話!”樂明莞爾,“咱們廢了那麼大勁,不就是想在南省毒業裡分一杯羹。當初你還愁陸衝把持著暖冬,擔心地面上的走貨卓家不會讓咱們碰。現在人家主動送到手裡,怎麼反倒退縮?你我親如兄弟,我不會讓你有事。”
王亮彆扭的擰著腦袋看窗外,不敢跟樂明對視,哽了一下才說:“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風頭正緊,而且我們在滇南的線路準備尚不周全。當初做計劃時也沒想過要一口吞下卓氏所有貨運,說好了細水長流。這一步跨這麼大,小心扯著蛋。”
樂明失笑,笑著推推王亮的腦袋,正色道:“什麼叫周全?船一時不下水,一時不知道哪裡漏水。卓家現在騎虎難下,全要靠這一把翻盤。咱們看似危險,但危中有機。那件事後,警察一直盯著明遠的水路,外面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明遠還有陸路物流。依我看,警方的注意力都在卓家,想抓住把柄將他們一網打盡。卓老闆也說會配合我們吸引警方的注意,這一趟其實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危險。”
王亮性格里的狠勁比樂明更足,他肯屈居樂明之下多年,除了因為他有腦子,更重要的是兩人有同樣的野心和抱負。既然決定幹這一票,王亮當機立斷:“這趟貨我來走,出了事我兜著。可我聽卓的意思,本家打算一個人都不派?他不怕老子中途捲包會了!”
樂明冷笑:“卓料定這次你我不會全出動,肯定得有人留守明遠,這是第一重保險。明遠不是隻做卓家一單生意,他料定我不會為這點利捨棄辛苦打下的江山,這是第二重。至於第三重,算不上保險,現在國內的毒品經銷幾乎被舀坤和他壟斷,咱們偷了貨根本銷不出去,劉建業不會接一錘子買賣且燙手的山芋。其他的小戶自己還吃不飽,咱們入場,分分鐘被人擠死,卓家甚至都不用出手。”
王亮有些喪氣,罵了句娘又趕忙打起精神給樂明打氣:“不過這樣分析起來,我這趟好像也不那麼危險了,哈哈!對了,剛才你怎不就勢問問小虞的下落?”
樂明轉頭望向車窗外深黑的夜空,半晌才落寞道:“我收到訊息,陸沖和卓啟航已經徹底翻臉。他回辰遼後,就正式轉投趙家碼頭。小虞跟他的關係基本算是公開,我何必在卓啟航面前提起她,觸這個眉頭呢。”
王亮點頭不語,車廂裡安靜了好幾分鐘。王亮忽然問:“那……小虞回來以後,你還留她在明遠嗎?”
王亮等了幾分鐘,樂明始終扭頭望著窗外。他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吧?王亮這樣想著,駕車向樂明家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