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二百八十回(1)

作者:慌張的牛·23天前

第二百八十回

從第一次見陸衝虞凝,白顯忠就有種感覺,這倆人不是同道中人。陸衝還好,身上有見過血的殺伐氣,虞凝則完全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只如此,她待人處事總能讓白顯忠感覺到非常正的三觀,可她幫助陸沖和自己用陰詭手段殺人奪權的時候卻又異常平靜,那些三觀彷彿盡皆拋遠似的。白顯忠到現在仍記憶猶新,美麗嬌柔的女人舉槍殺人時的冷靜果斷,那種衝擊力他相信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

但驅使白顯忠冒險越境的原因並不是這個,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縈繞在他心裡太久了。虞凝殺那些人時的感覺,不像是在爭權奪利。她看他們的眼神里有戾氣,無關仇恨,純粹是他們該死。

白顯忠不錯眼的盯著虞凝,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桌對面的虞凝面色如常,既沒有慌張也沒躲閃,靜靜的回視著他。那瞬間白顯忠覺得她的眼神似曾相識,彷彿就是她看那些人時的眼神。

如果白顯忠不夠敏銳,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拿到白家的控制權。陸衝虞凝早料到他會察覺,所以一點也不驚訝。虞凝低頭喝茶,又在心裡捋了一遍腹稿。

“如果沒有那件事,你會幹這行嗎?你應該在德國和妻子兒女過平靜的生活,我們會是陌生人,根本沒機會認識彼此。”虞凝頓了頓,“我們和你一樣,有時候不得不順勢而為,未見得出自本心,卻一定勢在必行。”

虞凝不確定白顯忠能參透她話裡幾層意思,但相信以他的通透,即使全然窺破也不會揭穿陸沖和她的身份。白顯忠是被仇恨和生存推上這條路的,家族的利益於他並不重要。他或許都沒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流露出的想將其盡數毀滅的情緒。而同時白顯忠又有足夠自保的能力,所以即使他勘破陸虞二人的身份也只會恍若未見,也許還會在關鍵時刻幫他們一把。

白顯忠不錯眼的盯著虞凝好一會兒,忽然莞爾道:“這下小羅要傷心了,他可是非常想跟你們做朋友的!”

虞凝撇嘴,“沒有們,只有陸衝!”

白顯忠哈哈大笑,旋即正色道:“我是你的目標嗎?”

他果然猜到了!饒是早有預料,聽到這句話虞凝還是出了一身冷汗。她沈吟片刻,給了白顯忠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那要看你能不能成就雄圖偉業了。”

虞凝和白顯忠以茶論道的時候,唐六正在指揮夥計將接到的貨混進快遞箱裡。出發前陸衝只跟他說這次的貨不能過明路,讓他一定格外小心。唐六追問是什麼貨,他卻語焉不詳,只讓聽嫂子安排。

虞凝給暖冬牽線接的這單茶葉生意,在滇南分兩批接貨,到保山再轉水路到辰遼。滇南往保山走陸路唐六沒有米強熟,一開始他只當米強有老婆孩子,自己光棍一條適合出長差陸衝才派的他。可後來聽說虞凝已先一步在滇南等他們,唐六漸漸覺出味兒來,這趟貨沒那麼簡單。

茶商頭子是個中年男人,操一口鄉土味很濃的滇南話,但看他的大眼睛和寬鼻頭,卻是典型的緬人長相。茶商頭子待人接物很得體,但多年的經驗讓唐六察覺到他有兇性。尤其是他帶的幾個夥計不如他有教養,身上的橫勁更加明顯。唐六當下心裡就有了計較:他們絕不是普通的茶商!

虞凝並沒有第一時間跟他們會合,而是先去了別的地方見朋友,她吩咐唐六將貨混進他們在上一站接的茶葉裡。茶商頭子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見唐六兩個夥計手法有些生疏,便直接上手幫他們摻貨。唐六上手顛了顛貨箱,再看對方輕車熟路又十分眼熟的手法,立刻就明白自己這回帶的是什麼東西了。

唐六反應過來,瞬間呆楞不知所措。心臟在腔子裡撲通撲通亂蹦,一連串問題爭先恐後擠進腦子裡:“三哥知道嗎?會不會是虞凝瞞著他做的?不會!她和陸衝共過生死,做這種事斷不會瞞著他。就算她有別的想法瞞著陸衝,肯定也要用自己的人不會用暖冬。這些緬甸人是金三角於歡寨的人嗎?這批貨跟卓家有沒有關係?九叔知道嗎?海叔和宇哥呢……”

唐六驚慌失措的神情全落在茶商頭子眼裡,他放下手裡的活,淡定的走到一邊給白顯忠打電話彙報。再回來時,唐六已經恢覆正常。茶商頭子在心裡給小夥子豎大拇指,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現貨不對板,發現是能讓他掉腦袋的貨後,既沒有叫嚷,還在更快的時間裡冷靜下來。怪不得對方老闆敢放這麼個毛頭小子出來走貨,而且還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那個兩次活著走出金三角的男人不只自己不簡單,手下人也這般厲害。

唐六自然不知道自己在茶商頭子心裡得到了那麼高的讚譽,他只是表面看上去平靜,心裡早就像沸水開鍋,鬧騰的無休無止。他猜測陸衝大概是因為金三角的事恨極了卓家,聯絡同樣跟卓家鬧掰了的於歡寨,準備自己入行跟卓家打對臺。卓家是稱霸南省的老牌毒梟,陸衝的優勢除了目前穩定的貨源就只有趙家碼頭對辰遼和南省的控制。可趙家碼頭並未完全交到陸衝手上,海叔和宇哥更是格外痛恨毒品,陸衝這麼做對他們來說無異於背叛。如果兩位老闆知道了,把他從趙家碼頭掃地出門還是輕的,以海叔的火爆脾氣,怕是要讓他三刀六洞。

唐六琢磨出一身冷汗,越琢磨卻越覺得不對。陸衝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他不止一次跟兄弟們說過不想再幹這行。出發金三角前,卓家的態度他是清楚的。與其說是卓啟航引他入轂,倒不如說是陸衝為還往日恩情,跟卓家一刀兩斷主動鑽進轂中。陳九能帶暖冬從卓家全身而退,就是陸衝這趟拼死之行換來的。經歷過這些,他怎麼會再入局?如果是因為仇恨,當年二爺多次要治陸衝於死地,可每每犯到他手裡,都是得過且過。陸沖和卓啟航的情分早就消磨淡了,唐六不認為他對卓啟航的恨就比對卓仲武的多,卓啟航更不值得他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去報覆。

唐六雖然心事重重,卻還是把貨安排的妥妥當當。茶商頭子約他喝兩杯,唐六沒心情拒絕了。那頭目也不勉強,拍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的笑著說:“今天時機不對,以後,以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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