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回
如今卓啟航倚重他，卓玉也以他馬首是瞻，卓季先春風得意，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不僅洗退一身浪蕩氣，還漸漸生出上位者的氣度，有時候連卓啟航面對他時都會不自禁生出要避其鋒芒的感覺。
“貨已經到了，三哥那邊安排妥當，隨時可以開始。”卓季先心情大好，興奮中帶著惋惜，“可惜工廠不能開工，這趟只能進成品，價高利薄。分完三哥那份，咱家就不剩什麼了，不過是勉強穩住市場而已。”
卓啟航安慰兒子，“飯要一口一口吃，有東北劉那筆款子，咱家還不至於塌，先佔住地盤要緊，虧一點不怕。”
虧本也得硬撐著。如今過江無望，舀坤在江北虎視眈眈。這些散戶和分銷個個精貪似鬼，這頭拿不到貨，立刻便掉頭奔江北去了。卓家既要避鋒芒又要佔住市場，只能貼錢跟於歡寨拿成品。好在陸衝沒夾帶私仇，收的是公價，卓家才勉強出入持平。
卓玉給卓啟航佈菜，“工廠早晚會開工，眼下白家那位跟老三穿一條褲子，他已然是在貨源上掐住了咱們。如果銷路上再讓他一家獨大，咱們進出兩口就都被他捏住了。”她瞥了眼對面的卓季先，“我不是說老三信不過，但畢竟之前跟咱家有點過節，防人之心不可無。海叔看重他，將趙家碼頭全權託付給他。以他的本事，早晚會把趙家碼頭整治成鐵板一塊。真到那時候，咱們就只有被老三壓著打的份了。”
卓玉目光在父子倆臉上流轉。兄妹三個，卓季先最像母親，面部線條柔和，眉眼清秀，不似她和仲武，眉宇間全是父親的冷硬。可現在看對面兩人眉頭輕蹙思索的樣子，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神似。
靜了一會兒，卓啟航沈聲道：“你怎麼打算？”
卓玉展顏一笑，“爸爸早有佈置，哪需我打算？我的意思，咱們調一批貨出來，給林二東分銷。東西是卓家的，事先也沒說由他一家分銷。就算老三知道咱們給了林二東，銀貨兩訖，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卓季先:“你想用林二東制衡陸衝？”
卓玉得意輕笑：“趙家碼頭不安定，陸衝才不會把矛頭對準咱們。他想坐穩江山，少不得卓家的支援，咱們也穩當。”
服務員一路將陸衝引到包間，卓季先已經到了，桌上擺著幾樣兩人喜歡吃的冷盤。陸衝一進來，卓季先便吩咐服務員上熱菜。“我下午還有個會，沒等你就點菜了，放心，都是你愛吃的。”
陸衝戲謔道：“什麼是我不愛吃的，挑食的又不是我！”
卓季先撓撓腦袋，拉著他坐在上首，“是是是，我挑食我最饞成了吧。”
陸衝也不扭捏，大喇喇在上座坐了。邊喝水邊看著卓季先，一副有事早奏無事退朝的樣子。
卓季先暗自冷笑，面上卻還是溫良恭儉讓的好顏色。“這麼急喊你來，是有個事想跟你商量，老爺子想抽一批貨出來自己安排。親兄弟明算賬，如今我們的貨源已經在你手裡捏著，如果分銷再由你控制，別說老爺子，我都要睡不著覺了。”
陸衝冷笑，“老爺子一貫謹小慎微，這麼多年貨和錢都是分開走，自己不肯沾一點兒。現在怎麼的，轉性了？自己走貨如果被拿住可就是實錘了！”
卓季先瞇著眼笑，“狡兔三窟，三哥不會以為卓家沒有你就跑不動了吧？”
陸衝臉色數變，陰鷙的盯著卓季先，沈聲道：“那當然。海叔那般嚴防死守，卓家還不是在辰遼暢通無阻。放心，貨是卓家的，我無條件配合你的決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分出去的貨出了什麼事，我和趙家碼頭概不負責。”
卓季先沒想到陸衝答應的這麼痛快，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了些發自內心的味道。他給陸衝倒上茶，不無討好的說：“現在大形勢不好，咱家也是舉步維艱，不能不考慮周全。老爺子之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也沒那麼大臉要求你既往不咎。防人之心不可無，三哥對我們也不是全無防備的，是不是？”
陸衝推開茶杯，“少來這套！我要是掂著過去那些事就該把趙家碼頭封死，讓你卓家在南省寸步難行。你們糊弄海叔那套是唬不住我的，即便是海叔，你們當他真就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念舊情，睜隻眼閉隻眼罷了。我也是做事留一線，日後咱們好相見。”
卓季先不敢質疑陸衝，其實卓啟航不只一次提過，孔海對他始終是念及舊情沒有做盡的。他再將茶杯推回陸衝手邊，“這個道理我明白，但卓家現在到底還是老爺子說了算。咱們兄弟日子還長，以後精誠合作，江南、江北，全中國還不都是咱們兄弟二人的天下！”
他姿態放的低，陸衝面色稍緩，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剛我說的也不全是氣話，你家的東西怎麼安排我管不著。但路子還是要摸清楚，真出了什麼事可別牽連我出來。”
卓季先暗罵陸衝因嫉恨咒他，面上卻始終堆著笑，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是是是，關乎身家性命，從上到下誰敢不小心。三哥放心，是用慣了的渠道，不會有問題。”
陸衝矜持的點點頭。菜上齊了，兩人吃飯，不再聊走貨的事。陸衝吃的差不多，見卓季先也停了筷，剛要開口提議散了。卓季先忽然問：“小虞閒在家裡做什麼呢？她從明遠出來有段時間了，不打算找個工作？還是三哥想金屋藏嬌？不是我說，以小虞的本事，當家庭主婦實在是浪費了。”
陸衝眉毛一挑，露出幾分不悅，“你訊息挺靈！運輸處的人還是她親自去打招呼才知道她離職，你有上億的資產等著打理，倒還有閒情關心她一個小職員！”
卓季先失笑，“三哥你平時拽酷拽酷的，醋勁兒居然這麼大！小虞可還沒嫁給你呢，就算結了婚還能離婚呢，我關心愛慕她你可管不著。”見陸衝要急，忙調轉話頭，“你放心，小虞對你死心塌地，除非你倆分手，我是不會當第三者的。我不過是愛才惜才，她年紀輕輕總不能一輩子在家待著。你如果覺得安排她進趙家碼頭不合適，倒不如讓她來幫我，以後咱們兄弟溝通起來也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