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回
這起鬥毆事件給黑白兩道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漁村的居民開始向政府投訴要求管理聚集在生活周邊的閒雜人等，而分銷們也因為在辰遼遭遇“惡勢力”不斷增加護衛的人手。本地的蟊賊跟著趁火打劫，偷雞摸狗、尋釁滋事不斷。群眾投訴、報警不斷，聯防、派出所忙的焦頭爛額，人手嚴重不足。一時間辰遼的社會治安混亂不堪，甚至比解放前幫派橫行的時候都不如。
城市管理面臨巨大壓力，市長親自批示市公安局，限期查明混亂根源，提出有效措施，限期整改完成。不只政府單位壓力倍增，卓啟航和孔海這些個體企業家也被約談，要求他們保證企業員工平穩工作，不得參與社會人員活動。尤其是趙家碼頭，雖然正式註冊了公司，但它的幫派前身在整個南省是公開的秘密。□□親自約見了孔海，態度謙和的懇請他嚴加管束公司員工，並且配合政府維護辰遼的社會治安。
陸衝轉投趙家碼頭，三兩下就制服了林二東。孔海非常滿意，自詡識人善任，高瞻遠矚，大筆一揮讓趙宇禮報了家庭團，請趙宇禮一家四口跟他和陳九一道去普吉島洗海澡。陳九是個死宅，這輩子除了走貨沒出過辰遼。孔海原以為要費一番唇舌才能說服他一起出遊，誰知這次陳九答應的非常痛快。孔海打好的腹稿剛開篇，在竹躺椅上晃悠的陳九就清清淡淡答應：“好啊。”驚的孔海還以為自己耳鳴聽錯了。
□□秘書聯絡他的時候，孔海正光著背趴在Kingsize的大床上讓陳九給他修剪曬傷後翹起的死皮。手機響起，電話號碼不認識，孔海不避陳九，接通後直接開了擴音。
秘書自報家門，恭敬的問好，詢問孔海現在是否在辰遼。孔海腦子裡一根弦瞬間繃緊，直覺趙家碼頭出了事。跟他一樣反應敏銳的是盤膝坐在旁邊的陳九，手一抖，連著嫩肉扯掉了孔海背上一塊死皮。
孔海不為所動，坦然回答秘書自己正和家人在國外旅遊。秘書輕哦了聲，徑直問孔海預備何時回國。孔海心思通透，哪能不明白秘書的言外之意，他坐起身，回答道：“隨時可以。”
結束通話電話，孔海看著陳九的眼睛，“辰遼出事了。”陳九面色已然如常，只嗯了聲，下床找藥箱給孔海背上的血口消毒。孔海面色轉冷，“你知道要出事，所以才肯跟我出國旅遊，對嗎？”
陳九舉著兩根便攜碘伏棉籤過來，站在孔海背後，邊消毒邊說：“大貓秘書不是沒說出了什麼事嗎？你先別自己嚇自己，明天回去就知道了。阿宇要一起嗎？超超和妞妞還約了浮潛呢，捨不得掃孩子的興，留下她們娘仨也不放心。”
他越是平靜，孔海越是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轉身盯緊陳九的眼睛，“老三幹什麼了？”
陳九跟孔海在一起快四十年，大多數時間分屬不同陣營。陳九如果是個嘴巴不嚴的，看在孔海的面子上，卓啟航或許不會殺他，但肯定早把他清出卓家八百回了。雖然現在終於算一家了，孔海依舊別想從他嘴裡套出什麼話來。可這件事關乎趙家碼頭，不比以往那些是卓家事。孔海動了真火，逼問陳九不成，夾著枕頭去客廳睡沙發。
人過六十，健碩的背肌已漸漸鬆弛。本就不再光滑的皮膚現在全是曬傷的皴口，一條血痕蜿蜒在脊背上，慢慢結起了痂。陳九目送這樣的背影走出臥室，長而緩的出了口氣。幾乎是同時，他聽見孔海在客廳裡氣急敗壞的給趙宇禮打電話。不到半分鐘，趙宇禮就從隔壁套房跑過來。因為知道的資訊有限，倆人也商量不出什麼，只敲定讓手下立刻訂機票，無論價多高，一定要乘明天最早的飛機回辰遼。
末了，孔海故意提高聲音在客廳裡喊：“趕緊給你的親兒子報信，老子馬上就回去收拾他！”臥室裡的陳九搖頭苦笑。這麼多年他早練就了波瀾不驚，孔海的狗慫脾氣他也習慣了，不搭理他，直接躺倒睡覺。
一行人早上六點出發，轉了兩次機，才在第三天的凌晨站上辰遼的土地。原本六個人的旅行團，非戰鬥減員了一半。兩個孩子禁不住奔波，由媽媽陪著留在海城，休息一晚再回辰遼。三個男人回到辰遼，一路上孔海不跟陳九說話，不過好歹沒讓他跟老弱婦孺一起留在海城，陳九已經很滿意了，反正他也不喜歡說話。
凌晨的辰遼城寂然無聲，街道上車流有序，稀稀落落的晚歸人也都安分沈靜。一切都有條不紊，孔海實在想象不出這座城市到底出了什麼事，居然能驚動□□向他這個□□老大求助。
車廂裡沒人說話，冷清的夜，無人的街，效能再好的車在這種情況下也掩不住引擎的嗡鳴。孔海歪頭看旁邊的陳九，他後腦勺靠著頭枕閉目養神，表情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他越冷靜孔海越生氣，沈聲質問：“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瞞我！明天要見書記了，你總得讓我知道老三到底幹了什麼，在書記面前我也好說話。”
陳九睜開眼睛，轉頭望住他，“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
兩人在昏暗的車廂裡沉默對峙，孔海總是先敗陣的那個。不過以他對陳九的瞭解，他雖然嘴嚴，但從來不對自己撒謊，看來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孔海覺得暗夜中的辰遼像一頭蟄伏的獸，只待黎明到來，就要將他們吞吃入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