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回
米強蹲在院子裡抽菸，臉孔籠罩在一團團前赴後繼散不開的煙霧裡，腳底下一片菸蒂，抽的手指都黃了。興許是醉煙了，陸沖走到跟前米強也沒察覺，兀自皺著眉頭吞雲吐霧。陸衝踹了他一腳，“不生二胎啦？”
米強一激靈，忽的站起來，起的太猛，人晃了幾下。陸衝皺眉抓住他，“怎麼了你？魂丟了似的。”
米強眼神疲憊，搔搔腦袋，“三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陸衝盯了他一瞬，當先抬步，“走吧。”
唐六抱著賬本出來，把裡屋讓給陸沖和米強，搬了板凳小桌坐在門口繼續看賬。陸衝遞了瓶水給米強，“不用商量，你和平威有家有口，不用跟著我冒險。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正經生意是咱的根本，你和平威幫我守好大後方。”
陸衝語氣肯定，米強跟他時間久了，聽得出來他是勢在必行再無轉圜，可還是想不死心。“三哥，你好不容易才從金三角回來，咱們兄弟也上了岸，為什麼還要蹚這趟渾水？你如果恨卓啟航，咱們把趙家碼頭封鎖起來，讓他無從下手生意做不下去不也算報仇了嗎？你現在跟卓家合作算什麼呢？幫卓家翻了身，你甘心嗎？”
陸衝灌了口水，眉目淡然，“強子，我能從金三角活著回來，不是你三哥我手眼通天。如果沒人幫忙，我早死八百回了。欠人的情得還，上了的船也不是想下就能下的。而且趙家碼頭並不是我們以前以為的那麼幹淨，獨善其身是守不住的。”
米強不信，“怎麼會？海叔和宇哥管了那麼久都沒事。”
陸衝：“以前我也不知道，進來了才摸出裡面的門道。你以為以前跟咱們在辰遼接貨的是沒根沒袢的本地分銷？其實是老闆埋在趙家碼頭裡的自己人。”
陸衝沒有強迫兄弟們跟著他幹，也就無謂在這件事上騙他。米強心思透亮，很快就想通其中關竅，卻繼續勸說陸衝：“你應該告訴海叔和宇哥啊，大家商量總有辦法讓你脫身的。”
“我沒想過要脫身。”陸衝斬釘截鐵，“強子，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沒那什麼精神潔癖。在老闆身邊四年，什麼髒活沒幹過。走過一趟鬼門關，我算是想明白了。一味退讓換不來息事寧人，只會縱的人得寸進尺。我要將權勢握在手裡，才能把糟踐過我的人踩在腳底下，永遠也翻不了身。”
米強注視陸衝的眼睛，還是那般平湖靜水，憑天大的事也不會令它泛起一絲漣漪的目光。米強卻覺得十分陌生，彷彿眼前人再不是那個跟一班兄弟同吃同住、吹牛打屁、淡泊名利的三哥了。
米強失魂落魄的走出來，唐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是心疼。剛剛屋裡的話唐六聽的清清楚楚，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越發強烈。陸衝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變的更清醒，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陸衝照舊用腳打招呼，唐六被他踹的一晃，差點從板凳上跌下來。他仰著腦袋，無辜又委屈的瞧著陸衝，看的陸衝一樂。“裝什麼可愛？撒泡尿照照自己那長相配不配。”
唐六揚揚賬本，“三哥，你馬上就是江南王了，說話別那麼糙，有失身份。”
“身份個屁！江南王？你封的啊？”陸衝轉身進屋，邊走邊罵。
唐六追在他屁股後頭，“整個江南的分銷都上你這報到了，全要看你臉色，還不是江南王？三哥，你看看呀，我都記上了。”
陸衝瞟一眼賬本，“燒了。記這個幹嗎？給我私人訂製的催命符？”
唐六一驚，“怎麼會？三哥，這些都是卓家的分銷，就算是催命符也不是催你的。”
陸衝投給唐六意味不明的一眼：“這些分銷都是跟你聯絡，從你的貨倉取貨的，哪兒能證明是跟卓家做生意的？跟了老闆這麼多年，這點套路還沒摸透？記這麼清楚，記的是咱們自己。”
唐六恍然大悟，“卓家從來不沾分銷，錢卻照收不誤。可咱們怎麼能拿到錢款的來路呢？怕是那些分銷錢打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了……”
陸衝沒理他，接過賬本仔細過了一遍。都是以前打過交道的分銷，他們跟卓家合作日久，不太好做文章。不知道林二東那邊是哪些分銷，或許還有可操作的餘地。
東北劉出事後，各地的貨都緊俏起來。卓家的貨跟不上，有的分銷找舀坤拿貨。舀坤趁機抬高價格不說，過江的運費和風險都要分銷們承擔。幾家大戶冒險採購幾次，然後勒緊褲腰帶細水長流的放貨。小分銷們沒錢沒膽，就只能忍著吃老本了。
卓家放貨的訊息一齣，分銷們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爭先恐後跟陸衝這邊聯絡，生怕自己排在後面會沒貨拿。陸衝讓唐六做了張表，按照需求量排序讓分銷們分批到辰遼取貨，避免聚集引起警方注意。饒是如此，辰遼還是像涼水進油鍋一樣，沸反盈天起來。
交接貨的地點集中在漁村，此地人口密度大，人員型別覆雜，流動性也大。個把生人進來，根本引不起注意，可問題是這次來的分銷可不是個把人。卓家不負責轉運貨物，分銷就要靠自己的人手帶貨出辰遼，然後返回自己的地盤，這一路多少不可控的風險完全無法預料。所以分銷們到辰遼時，無不是前呼後擁碼齊了人手。雖然都是對敵經驗豐富，化整為零來的，但這麼多生人湧進辰遼，想不引起注意也難。
最先出問題的是海濱區。雖然唐六排了號，可這些大佬哪是肯聽話的。況且他們的人也確實不能同時進辰遼，你家分一批我家分一批難保不會湊到一起。既然湊到了一起，又都閒著沒事，就要開始作妖。兩三家作在一起，就格外妖氣沖天。
起因是海濱區網紅雞煲店的餐檯太少，雞湯又太燙，翻檯就特別的慢。好不容易前面的客人受不了身後大佬的逼視打包走了，斜刺裡又衝出一夥人，說早就預定了這張臺，坐下就不肯起來。原本排隊的大佬哪能忍，拽來老闆三頭對岸。老闆誰也不敢得罪，支支吾吾和稀泥。排隊大佬一把掀了桌子，預定的一夥抄起板凳，混戰瞬間爆發。一個小時後，雞煲店連帶左右的兩家咖啡店、燒烤店被砸了個稀巴爛。燒烤店老闆報了警，仍沈迷於茬架的大佬們毫無意外的進了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