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回
技術處簡單彙報了現場勘驗的結果,具體的彈道分析還要等,但看彈頭口徑,射傷曹堅的子彈是由遊艇上男屍懷裡的狙擊槍射出的。而男屍頭顱裡的彈頭口徑和曹堅的一樣,如果沒有看錯,可能還是同款狙擊槍射出的,具體要等彈道分析報告。至於遊艇和漁船上的指紋腳印等痕跡,均和船上活動的人員相符,確定是遠距離狙殺。
接著是李健彙報,刑偵支隊已經初步排查了漁船和遊艇的關係人員。漁船主宮阿煥是漁村雞煲店的老闆,同時經營漁業生意,曹堅、徐天和陳驍是他的老顧客。案發前一天晚上,他出了車禍不能出海。當天陪曹徐二人出海的海員為兄妹姻親三人,之前在江城港做漁業生意,剛轉到辰遼謀生。宮阿煥的雞煲店生意爆滿,僱傭他們專門做海上生意,三人的詳細情況要等江城回函。而遊艇則是從小港的遊艇公司租來的。經過初步排查,幾個關係人均未發現和狙殺案有關聯。遊艇上的男死者身份已經明確,是滇南理安一家修車鋪的老闆,身份證是假的,真實身份還需進一步挖掘。
李健彙報的時候,他的副支隊長敲門進來,待他說完後,補充道:“陳副支的車剎車管被戳漏了,現場沒有留下指紋,足印痕跡十分混亂,沒有提取價值。調取了附近的監控,比對後發現死者到過陳副支的小區,下過地下車庫。”
趙晟倒抽一口涼氣,先動陳驍的剎車油管,不死也要半殘,至少是不能參與海釣了。然後剩下曹堅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徐天,專業殺手遠距離狙殺。最好稍帶上徐天,這樣梁燕必然方寸大亂。這人算得夠狠,是要把緝毒支隊一鍋端啊!
半天沒等到趙晟發言,劉學敏率先提問:“做掉那個殺手的人呢?沒線索?怎麼沒提?”
李健和副支隊長對視一眼,前者支支吾吾說:“因為是在海上,交通工具上完全沒留下痕跡。至於彈道,除了槍筒上一個小刮痕,其他什麼痕跡都沒有。估計是……找不著了。”
劉學敏是技偵出身,一聽這話就躥了,“什麼叫找不著?漁船上的彈道分析還沒出來,這邊怎麼就能下結論?誰給你下的結論?!”
李健耷拉著腦袋不敢吱聲,劉學敏火氣更大,抄起旁邊趙晟的本子就要扔他。長桌一頭突然有人咳嗽一聲,劉學敏立馬頹了,悻悻放下本子。停了兩秒,會議室裡響起一道緩慢而蒼老的聲音。
“我下的結論。”長桌一角,帶著酒瓶底厚眼鏡的禿頂老人說,“幹掉那個殺手的人,狙擊技術絕對達到特種部隊水平。至於打空那槍的彈頭,茫茫大海,肯定是撈不著的。”
老人覆姓端木,單名一個峰字,是市局技術處的前處長,還是局長劉學敏的授業恩師。半年前已經退居二線,平時就在處裡做做內勤工作等退休。端木峰是槍械彈道方面的專家,曾經參與東北特大持槍搶劫案的彈道分析。從辰遼市到整個南省,已經快十年沒有出過槍擊案,尤其還是這種專業槍支造成遠距離狙殺。技術處現任處長不敢馬虎,請大佛似的把老人供到現場,全權負責彈道分析工作。雖然端木峰的論斷充滿個人意味,但在場沒人敢質疑他的判斷。難怪李健敢直接說找不著,端木老爺都說沒轍,那就是真沒轍了。
趙晟又抽了口涼氣,他中午沒來得及吃飯,光涼氣就喝飽了。“特種部隊、特種部隊,不會是僱傭兵吧?”
劉學敏低聲斥道:“辰遼哪兒來的僱傭兵!現在只有從死者身上找突破口,查清他的身份,查明他為什麼要殺老曹和陳驍。他的身份和目的明晰了,咱們才有順藤摸瓜查出所謂特種部隊的線索。”
李健這才敢抬起頭答應。一直在抽涼氣的趙晟忽然靈機一動,問陳驍:“你怎麼知道剎車油管被人動過?按約定時間,你八點鐘就該出發了。”
陳驍早有準備,氣定神閒的說:“早上歐陽瑜來找我,耽誤了出發時間。我下樓的時候看見車底有漏油,約4S店來檢查。老曹他們的電話打不通,就給宮阿煥打了電話。他說他們沒等我已經出海了,我就在家等4S店的人。然後就接到劉局的電話,出發前長了個心眼,叫技術處過來驗車。”
陳驍一向以細心敏銳著稱,出發前檢查車輛,舉一反三懷疑有人動了車在他身上發生是很正常的事。趙晟頷首,看向劉學敏,徵詢他意見:“先這樣,讓李健他們趕緊去查戶口,過後咱們再碰。”
手頭上資訊不足,拘著人開會也沒意義。劉學敏宣佈散會,眾人剛要起身,他又補了一句:“緝毒支隊暫由陳驍主持工作,直接向我彙報。”
這次狙殺明顯是衝緝毒支隊來的,曹堅生死未卜,梁燕的家屬也受到牽連。緝毒支隊軍心不穩,這個時候不能引入外人,陳驍資歷老,人又穩重可靠。本來曹堅提拔後,黨組內定的就是陳驍接任。劉學敏一錘定音,陳驍提前成了辰遼緝毒支隊的話事人。
陳驍要去徐天病房和醫院給曹堅愛人闢的休息室繞一圈,跟劉學敏打招呼時,領導還特別囑咐他注意安全不要亂跑,擔心對方不死心還有進一步動作。末了眼睛轉了一圈,沒看到歐陽瑜,問道:“阿瑜陪著梁燕呢?”
陳驍如實回答:“她調休,可能還不知道。”
劉學敏皺了眉頭,“趕緊把她找回來,她的安全也要注意。”
陳驍答應,劉學敏還要絮叨,端木峰飄到陳驍旁邊,也不說話,用被鬆弛的眼皮蓋住了大部分的眼珠幽幽盯著劉學敏。劉學敏被自己恩師盯得發毛,清清嗓子說了句“走了”,狗狗祟祟的溜了。
儒雅端方的劉局居然也有這種鬼祟狼狽的時候,陳驍忍不住噗嗤。心有所感,發現端木峰幽暗的目光已經轉到自己身上。陳驍尾椎骨一涼,立正站好:“端木老師,您……找我?”
端木峰微微頷首,朝他勾勾手指,轉身走在前面:“不是端木老爺嗎?”
陳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