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三百一十九回(1)

作者:慌張的牛·7天前

第三百一十九回

陳驍問端木峰什麼事,端木老爺矜持不答,只說要跟他一起去看看徐天。陳驍不敢追問,小跟班似的護送端木老爺去徐天的病房。病房裡就梁燕徐天夫妻倆,陳驍關心了病號兩句,問什麼時候手術,有沒有人幫夫妻倆照顧閨女。梁燕一一答了,讓他專心工作不用操心她這邊。該問的都問了,陳驍想去曹堅愛人那邊轉轉,卻見端木峰在床邊椅子上穩盤大坐,屁股絲毫沒有抬起的徵兆。陳驍看著老頭兒,端木峰抬抬眼皮,不顧及徐天的病體,要求道:“把出事的經過給我講一遍,從響了幾槍,到曹堅吭嘰了幾下全別落下。”

宗治手下的身份不禁查,為了把水攪渾,他和兩個手下前腳從公安局出來,後腳陸衝就安排蛇頭將他們送走。刑偵支隊注意力都在殺手身上,這幾個人初步排查又沒問題,燈下黑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宮阿煥跑到市局主動“投案”,人早就沒影兒了。趙晟和劉學敏輪番把李健罵了個狗血淋頭,這些就都是後話了。

虞凝還在船上,遠遠的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趴在碼頭公園面海的圍欄上。漁船兜了個大圈在南郊碼頭靠岸,阿焦帶著東西先離開。虞凝猶豫了好一會兒,下船朝岸邊圍欄走來。

歐陽瑜羞惱中離開陳驍家,等鑽進自己車裡卻不知道開去哪裡。她在車上坐了很久,直到幾個在樓下踢球的小男孩不停往她車裡瞧,歐陽瑜才駕車駛離陳驍的小區。她不記得自己在環路上繞了多少圈,繞到油表報警,恍恍惚惚抬頭一看,自己竟開到了南郊碼頭。在加油站加油的時候,歐陽瑜陷入無比的低落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要做什麼。皮包裡瘋響的手機終因電量耗盡自動關機,歐陽瑜把車扔在加油站,朝海邊走去。

潮溼的海風吹的她腦子清醒了些,她的情緒低落茫然無助,歸根究底只有一個原因,陳驍戳中了她隱藏在心底,不願公之於眾的情緒。自卑,自卑到極致就會變成無限放大的自尊。歐陽瑜不承認她所得到的一切託庇於生父的犧牲和養父的人脈,不承認她對待工□□情的種種逞強是為了向養父和養父家的兄姐證明自己。她努力掩飾,奮力辯解的,其實是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旁人根本不在意她的解釋,那些解釋只是歐陽瑜說給自己聽的。

陳驍說她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不顧龍茂不顧臥底的同志,是對的。正因為他是對的,歐陽瑜才只能落荒而逃。這不是她第一次犧牲身邊人滿足自己的私心,上一次她丟掉了陸衝,歐陽瑜告訴自己她們道不同不相與謀,這一次她再也給自己找不到理由了。

虞凝慢慢走近歐陽瑜,後者眼神空洞的望著大海,虞凝靠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她的脖子,歐陽瑜都沒有察覺。虞凝沒想到她會失態到這種程度,低低咳嗽兩聲引起她的注意。

歐陽瑜恍惚中一驚,轉頭的剎那竟沒認出來面前的人是誰。虞凝穿著利落的工裝褲,修身黑T扎出修韌的腰線,外罩一件灰綠色短夾克。棒球帽低低壓在頭頂,長髮挽了個低丸子。歐陽瑜第一次見她素顏,不是想象中的粉嫩幼態。眼前人利落幹練,帽簷底下一雙毫無修飾的眼睛顧盼間鋒銳盡顯。歐陽瑜忽然冒出個傻念頭,難道她化妝是為了遮掩?

歐陽瑜按下心裡的疑惑,不著痕跡的退後半步,警惕道:“你要幹什麼?”

不同於和歐陽瑜戀愛時的遮遮掩掩,陸衝從一開始和虞凝互相撩撥,到女方追愛金三角兩人確定關係,每進一步陸衝都好像怕人不知道似的,黑白兩道全不避諱。歐陽瑜和虞凝雖然在不同圈層,但虞凝在政商界十分活躍,歐陽瑜又有許多官二代富二代的追求者,兩人也算是“神交已久”。再者兩人分別是陸衝的前任和現任,性格做派卻截然不同,如今見面關係就顯得非常微妙。歐陽瑜不清楚虞凝知不知道自己和陸衝的關係,再加上陸衝現在身份性質不定,虞凝忽然靠近,歐陽瑜不得不警惕起來。

相比歐陽瑜的緊張,虞凝就顯得鬆弛許多。她笑了笑,斂去眼中的凌厲,“沒什麼,就是見你一個人在這兒,過來看看有沒有事。”

歐陽瑜轉身面海不看虞凝,心虛的囁嚅:“沒事,吹吹風。”她用餘光瞄著虞凝,似乎還在看自己。靜了幾秒,虞凝竟然轉過身學她把胳膊搭在圍欄上,迎著風望海。“我也沒事,陪你在這兒吹吹。”

歐陽瑜像被夾住尾巴的貓,立刻敏感的炸毛:“你怕我跳海?我為什麼要跳海?!”

虞凝怔了一下,反問:“你為什麼要跳海?你要跳海嗎?”

歐陽瑜頓時滿臉通紅,連露出的一截雪白頸子都紅透了。她彆著腦袋不讓虞凝看到她的表情,訥訥道:“神經病。”

虞凝不生氣,依舊執著的站在她旁邊,好像她真的就是簡簡單單想吹個海風似的。虞凝安靜的好像不存在,歐陽瑜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無聲陪伴裡的善意。歐陽瑜忽然沒出息的想,怪不得陸沖喜歡她。

“活在別人的眼光裡是不是特別沒出息?”在她最糟糕的時候,陪在身邊傾吐心事的竟然是自己的情敵,歐陽瑜問出這個問題後,自嘲的笑了笑。

許久沒有迴音,歐陽瑜猜虞凝肯定是在嘲笑自己。扭頭一看,對方皺著好看的眉,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察覺到她在看自己,虞凝有些羞澀的笑了,“不會啊!大家都是社會人,很難做到完全不顧及別人的看法吧?嗯,區別只是有的人比較在乎,有的人特別在乎而已。”

“可如果為了讓人高看一眼,做出一些急功近利或者說不擇手段的事,是不是很不好?”

虞凝打量歐陽瑜,她像個打碎了媽媽心愛花瓶的孩子,慌不擇路的向她這個陌生人尋求幫助。虞凝沈吟片刻,回答的十分坦誠:“急功近利和不擇手段,這兩個形容都太泛泛了,也見仁見智。如果讓我評價,那我得知道具體的情況才有發言權,但是具體的情況你是不能告訴我的,對嗎?”見歐陽瑜訕訕的不好意思,似乎還有些失望,虞凝接著說,“以我對你的瞭解,歐陽警官應該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至於是不是急功近利不擇手段,我認為是見仁見智的事。其實你問出來,就是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那又有何必再問別人呢?”

歐陽瑜怔忡,喃喃:“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評價不出做的這些到底對不對……”

“很多人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問心無愧就做,猶豫不定就不做,何必活得那麼糾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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