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〇四回
雙方再次僵持,虞凝又出來打圓場:“碼頭清理門戶,白先生籌措貨物,再加上近來辰遼的局勢,都需要時間平覆。之前那批貨一入市,對江北必然造成衝擊。吳然的地盤只佔很小一部分,打持久戰不是顯忠和達羅西·頓的對手。卓總不用著急,只要咱們兩家一條心,舀坤不足為慮。”
卓啟航知道虞凝厲害,以前她在樂明身邊時就八面玲瓏神通廣大的收服了卓氏大小中層。卓玉姐弟三人各有心思,對她卻都是一致好評。那時候卓啟航只當她情商高、會做人。直到她隻身跟陸沖走了一趟金三角,還完好無損的回來,搖身一變成了陸衝的軍師,卓啟航才真正體會到這個女人不簡單。
認識陸衝四年,無論是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卓啟航都沒見識過他口舌如此厲害。想不到自己送他去了趟金三角,陸衝大難不死竟還脫胎換骨了。如今把柄捏在人家手裡,陸衝也不再對他容忍,和虞凝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將他們父子女狠狠拿捏,口舌上是不可能再佔到任何便宜了。
意識到己方徹底落於下風,卓啟航能屈能伸,就著虞凝搭的臺階,開門見山問:“說了這麼多,直接開條件吧。”
陸衝終於肯放下他那跟這間花廳風格極不相配的腿,正襟危坐,“簡單。以後咱們兩家中間沒有第三者,銀錢就好算了。之前給碼頭打款總要想許多由頭,做一堆假賬,費勁不說,還要交稅。要我說,以後給碼頭的款就像給白家的一樣,直接跨網打過來就行。”
卓玉送陸虞二人出門,房門剛從外面關好,卓季先便迫不及待說:“爸,我以為三哥會趁機抬高分成,原來他只是想直接回款。其實他的要求不過分,咱們給他打款,他要琢磨由頭做賬,一來二去要交一大筆稅款,不聲不響先水掉五分之一的利潤。這對咱們沒什麼影響,您還猶豫什麼呢?”
“你懂什麼!”卓啟航低聲斥道,“咱們的錢款走的是緬北的結算中心,先分散到世界各地不同賬戶,再轉折歸入目標戶頭。陸衝的意思有兩個法子解決,一是直接經過結算中心給他打款,咱們兩家都在辰遼,錢到緬北兜一圈,比直接打款更容易引起網警和經偵的注意。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給他做一個結算中心的收款賬戶,讓分銷直接把他那份打給他。可這樣一來,就得給陸衝結算中心的秘鑰,他想弄死我簡直輕而易舉。”
可這次連宋威虎也不認同卓啟航的思路,他疑惑道:“老三上了船,出賣咱們不就是出賣他自己?他散出去的幾百斤貨,夠槍斃八回了。啟哥你是不是過於謹慎了?就是想多賺點錢而已。”
卓季先點頭附和,“咱們明知三哥和林二東不和,還堅持用他散貨,三哥嘴上說誰的東西誰說了算,心裡肯定是埋了刺的。他要直接回款,其實是變相給自己買個保險,跟卓家鎖死。我知道爸你心裡不樂意,但眼下的形勢,咱們也沒的選了。”
石椿本要安排馬仔開陸衝的車過來,卓玉沒讓,說天氣不冷不熱,坐了半天正好溜達溜達。只是在院子裡走一走,石椿不好阻攔,把車鑰匙交給陸衝就離開了。
到停車場要經過小花園,池子裡荷花開的正盛,卓玉引著二人穿過園子,走上石橋看荷花。虞凝落後卓玉半步,看她輕緩搖曳的腰肢,輕聲問:“大小姐大喜啦?”
卓玉扭回身,伸指頭戳戳她額頭,嗔道:“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鬼靈精!”見旁邊陸衝還一臉懵,拉過虞凝親熱的挎上她胳膊,“不許告訴他。”
虞凝笑著答應,朝主屋的方向揚揚下巴:“都知道了嗎?”
卓玉搖頭,“你是第一個,就你眼賊。唉,我如今是坐冷板凳的,沒人在意啦!”
虞凝趕忙安慰:“老太太肯定會高興的。”
“這倒是。”卓玉又綻開笑容,“不過還沒滿三個月,我這麼大歲數了。先不說,別有個萬一,讓老太太白高興一場。”
虞凝忙捂她的嘴,讓她別胡說。卓玉笑著拿下她的手,“乾的缺德事多,不敢奢望,也就百無禁忌了。本來打算下個月就走的,現在又不好挪動了。老三,林二東和張碩折了,還帶出趙成來,我算是摘乾淨了。記著你答應我的,你跟卓家的恩怨和我沒關係。”
當初林二東找上卓玉,希望由她牽線跟卓家聯手對付陸衝。卓玉非但沒配合,還在小丈夫的建議下跟陸衝私下達成攻守同盟。陸衝能精準掌握林二東的動向,卓玉和她的小丈夫功不可沒。
跟在後面聽兩個女人說了一路話,不用虞凝告訴,陸衝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記著給卓玉的承諾,可未來會發生的事卻不是他能控制的。陸衝鄭重的說:“卓氏就是卓家,兩者是分不開的。等孩子穩定了,還是儘快走。”
卓玉橫他一眼,意思這話還用你說。多年來卓氏藥業一直充當卓家毒品生意的障眼法,錢款、物流、人員無不是依託在藥廠之下。林二東暴雷,當初提議用他的卓玉必然受到牽連。卓季先瞅準機會,在卓啟航跟前狠做了篇文章。卓玉沒反抗,在那父子倆看來是無可辯駁,實則是她自動退出,不想再插手毒品生意。
本來她想拿著股份和小丈夫去國外過平靜的日子,一切都準備好了卻突然發現懷了孕。她年過四十,以前各種習慣和經歷也不太好,沒想到居然還能自然懷孕,夫妻倆不敢長途奔波傷到他分毫。好在卓玉在卓啟航跟前沒露相,藥廠的客戶少不得她維護,卓玉便藉機回到銷售部安心做她的副總。
對於陸衝回辰遼後忽然轉性向卓家丟擲橄欖枝,卓玉一直持保留意見。以她對陸衝的瞭解,他雖然不會主動招惹,卻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金三角一行,卓啟航徹底衝破了陸衝的底線,他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原諒,還在他並不感冒的毒品生意上跟卓家合作。
許是陸衝給她的印象太江湖,卓玉並沒往其他可能想,只隱隱覺得合作是他報覆的開始,而陸衝順水推舟給出的反應也恰如其分的印證了她的思路。卓玉在幾次和卓季先的爭鋒中都落了下風,再加上卓啟航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卓玉對卓家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況且即便她仍抱有一絲希冀好心提醒,那陷入利益爭鋒的父子倆也聽不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