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〇八回
“來人！進來人！”
孔海吆喝了兩遍，本該守在門口的經理半天不見進來。孔海暗道不妙，來不及繼續喊人，門外一陣騷動，腳步踢踏、拳腳摩擦，還有低聲呵斥的聲音混雜不斷。孔海不可置信的看向陸衝，見他低頭挽著衣袖，不跟自己對視。孔海三步並兩步衝到門口，謔的開啟房門。院子裡的騷動已經止住了，耳房裡四個保鏢和經理被按在花叢裡，幾個面生的男人扭住他們的手腳，像捆生豬一樣將他們反綁起來丟在菜地裡。孔海大驚，屈指湊在唇邊，還未鼓氣，哨音便響起。他循聲望去，一個精瘦男人騎著牆頭，牆裡的腿有節奏的晃了晃去，應和著嘴裡的哨音。
“別吹了！”哨音隨著女孩的呵斥戛然而止，男人片腿跳下牆頭，乖巧的站在女孩身後。隔著月亮門，孔海看見小院周圍佈置的幾個哨點都已經和院裡的保鏢一個下場了。
如果怒火有實質，現在孔海頭頂一定是一片烈焰沖天。他轉身瞪著陸衝，後者輕慢的抬起眼睛，平靜的迎接孔海的怒目。“如果海叔不答應第一個方案，我還有第二個。九叔說您喜歡普吉島，上次玩的不痛快，我送您們過去住一段時間吧。孩子們要上學，宇哥就留下來，照顧家人照管孔園，等您們回來。”
孔海拎著陸衝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提起來，咬牙切齒道：“我還有的選嗎？我還能回得來嗎！三爺，你好！你好！”
陸衝垂手任他拎著，盯著孔海的眼睛說：“兩個方案，任您選擇。我說您能回來，就一定能回來。”
“我們不走！”陳九鏗然道，“照你第一個方案，我們留下。劃清界線，碼頭的人手你不能沾，想借地借勢憑你自己的本事。之前碼頭是怎麼對老闆的，就怎麼對你。”
“我的碼頭輪不到你說話。”
“好！”
孔海和陸衝同時說。
“那就只有第二個方案了。”陸衝語帶嘲諷。
孔海活了一輩子，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窩囊過。他怒吼，他咆哮，不過是色厲內荏的裝樣子。說是兩個方案任選其一，其實還不是陸衝一句話。對於陸衝來說，送走他才是一勞永逸。他能一口答應陳九讓他們留下，分疆裂土，仍是念著往日的情分。
孔海楞神的功夫，陳九已走到跟前，扒開他攥著陸衝衣領的手。“我說了算，就選第一個。阿宇，現在就跟他分，在這兒分！”
孔海已經別無選擇，只惱恨自己養虎為患。陳九半拖半扶把失魂落魄的孔海弄回座位，示意趙宇禮跟陸衝分家。其實也沒什麼好分的，陸沖和陳九剛才已說得非常清楚。他留下幾個物流點，碼頭的其他生意他不沾，需要借勢借道全憑陸衝自己的本事。
趙宇禮走到跟前，陸衝邊整理衣領邊抬頭看他。“老三，你想好了，下了這趟水就再沒有上岸的機會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卓啟航沒什麼能要挾你的。”
陸衝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看著趙宇禮，努力剋制不讓眼神中流露出半點感激的情緒。“哼，我為姓卓的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到頭來他動動手指就要我的命。憑什麼我要任他予取予求？我就是要他向我彎腰！分家這麼多年，明著碼頭跟他沒關係，暗地裡還不是為他所用。與其讓他白佔便宜，不如光明正大分他一杯羹。海叔宇哥你們放心，我永遠念你們的好。物流點是你們幫我建起來的，以後還免不了要借碼頭的路。該碼頭的，我一分都不會少。”
孔海暴跳如雷，“誰稀罕你的分成！你給我記住剛才說的話，你做什麼都跟碼頭沒有干係，錢貨利潤也給我分得清清楚楚！”
陸衝輕輕嘆了口氣，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說的出做的到。這幾天就辛苦三位長輩留在孔園，有什麼需要跟阿晌說。我把賬目梳理清楚後，會通知三位長輩。”
陸衝說完提步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住：“如果不想讓碼頭的蛇頭生意被條子抓住把柄，請海叔務必信守諾言。”
房門從外面輕輕闔上，孔海硬撐的身體再難以為繼，絕望的仰靠在椅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望著天花板，無聲苦笑。何止是偷渡的蛇頭，酒吧的少爺公主、走私的水貨，隨便跟條子吹吹風，碼頭就不得安生。陸衝犯的事大，可他是個光腳的，找個老婆比他還虎。碼頭可是成百上千口的飯碗，孔海不敢拿他們冒險。況且讓陸衝去死，他真的捨得嗎？
鬱悶了一個下午，傍晚時三人的情緒都明顯好轉。雖然孔海仍是沉默，無論陳九怎麼哄也不說話，但他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屋子裡繞圈。
隔著窗玻璃，孔海看見上午被五花大綁扔在菜地裡的保鏢們都不見了，捆他們的男人在院子裡支了張桌子，圍在一起打牌。上午騎牆頭吹口哨的那個蹲在院子裡，把被保鏢們壓倒的花一株株扶起來，培土澆水，認真的像小學生臨字帖。
他的覺知很敏銳，孔海目光定在他身上不過幾秒就被察覺了。男人保持著蹲姿忽然扭頭，鋒利的目光射向他，彷彿有實質的觸感，孔海反射性向後仰躲。不過一晃好歹是穩住了，卻發現男人生的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清澈中的鋒利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發現是孔海在看他，男人的目光忽的柔和起來。慢慢轉回腦袋，繼續侍弄那些花草。臨近傍晚，打牌的幾個收拾了桌子喊他吃飯，畢恭畢敬的喊他晌哥。孔海心裡一突，原來阿晌這麼年輕，看樣貌是東南亞那邊的人種。他以為陸衝只有他和陳九可以依仗，殊不知人家早就有了自己的班底，他和卓啟航終是小瞧了陸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