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回
當初的吳爺如何風光，現在的吳然便如何憋屈。卓仲武作為卓家大公子，在南省說是呼風喚雨也不為過。吳然是他的得力干將，辰遼城裡認識他的人多如牛毛。他走這步險棋回到辰遼，只是因為不甘心就此泯於塵眾，要借卓季先翻身。
可惜進了辰遼城，吳然才真正感覺到難熬。熟悉的街道，瞭然於胸的玩樂處，卻都看得見摸不著。吳然每天困在開發區賣不出去的荒樓盤裡，足不出戶，悶的要長毛了。
卓季先人雖不常來，但經常和他聯絡交換資訊。卓家和梅先生的生意洽談順利，陸衝也算好說話，卓家跟金三角的合作關係被他維護的很穩固。卓季先話裡話外，流露出嫌棄吳然沒用的意思。吳然心裡憋屈，趁著白天人少出門透氣。
這荒樓盤入住率低的可憐，大多是外地來辰遼務工的年輕人，吳然諒他們不會認得自己。而且白天年輕人都要上班，小區裡空無人煙，吳然也不怕被人瞧見。
小廣場活動中心空空蕩蕩的，每到傍晚被小孩們爭搶的鞦韆現在在吳然屁股底下，閒極無聊的蕩啊蕩的。日頭毒辣，吳然曬的頭暈，索性抬頭盯著太陽看，光芒刺眼，眼前一片白亮。
“你在看什麼？太陽公公長什麼樣子的？”童聲稚嫩。吳然低頭，緩了好一會兒眼前仍是一片白亮，什麼都看不清。
小男孩還沒有秋千座高，仰著腦袋看鞦韆上的男人。這怪叔叔那麼大個子，還玩他們的鞦韆，蕩得都沒有他高。他還仰頭看太陽，老師說太陽光裡的紫線紅線會灼傷眼睛，看久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怪叔叔低頭對著他眨眼卻不理人，小男孩不屈不撓問：“叔叔，你瞧見什麼了？你被線打眼了嗎？”
眼前白亮消退，吳然終於看清面前的小人兒。男孩說不出五官哪裡長得不合適，搭配起來有些怪。但他的一雙眼睛特別明亮靈動，長得雖然不漂亮，卻格外討人愛。
吳然摸摸他的小腦袋，難得的好脾氣，“太陽公公害羞，不讓人瞧。”
小男孩得意的晃著腦袋，“才不是呢，老師說太陽光裡有紫線紅線，會灼傷眼睛。太陽是個大火球，沒有住著公公婆婆。”
許是悶的時間太久了，一天到晚說不了兩句話，吳然忽然很喜歡這個小男孩。把他抱上旁邊的鞦韆坐好，倆人忽悠悠盪著，聊開了天。
小男孩腦子靈光話又多，吳然根本沒問，他就把家裡的情況竹筒倒豆子一股腦跟人說了。小男孩的父母不是本地人，媽媽是市政府的公務員，爸爸是紡織廠的工程師。夫妻二人在這裡供了間四居室，他還有個不會走的小妹妹，男方父母跟他們同住幫忙照看孩子。小男孩前兩天得了甲流，沒去幼兒園在家裡休息。今天生龍活虎了，老師讓再觀察隔離兩天沒有傳染性了再去上學。他話多，在家裡嘰嘰喳喳，吵妹妹午睡，奶奶便放他下樓出來玩。
一大一小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吳然這會子說的話快趕上他半年多了。吳然口乾舌燥，問小男孩：“哪有超市？我請你喝可樂。”
小男孩歪頭端詳他，堅定的說：“超市在小區外面，我不能出小區。我也不能吃喝陌生人給的東西，會被藥暈了賣掉的。”
吳然哈哈大笑，拍拍小男孩的腦袋，“警惕性還挺高！小子，腦子這麼靈光，長大了能幹大事。”
“我要當警察！做懲奸除惡，抓壞人的policen！”小男孩跳下鞦韆，高舉雙臂宣佈道。
吳然仰頭看他，“你……想當什麼？”
“police，警察。你不會英文嗎？p-o-l-i-c-e，police。”小男孩耐心講解。
小男孩的爺爺出來找他，看見孫子正跟一個面帶兇相的男人說話。爺爺小跑過里拉著孫子往回走，小男孩還依依不捨的跟男人揮手告別。爺爺使勁拽住孫子，頻頻回頭警惕的看那男人。只見男人眼發直，嘴唇蠕動喃喃自語。爺爺小聲咕噥：“有病吧，嘟囔什麼呢？”
“p-o-l-i-c-e，police，警察。”小男孩耐心講解。
police,原來是警察啊！哈普達臨死前發出的音節，根本不是僕人的意思，他說的是police，警察！哈普達那蹩腳的英文真是害人不淺。
吳然在鞦韆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漸漸有吃完晚飯的小孩子跑到活動中心玩，他們看見鞦韆上坐著個長得有點兇，時不時傻笑的叔叔，害怕的不敢靠近心愛的鞦韆，卻仍不甘心的用眼睛瞄著那邊。預備著只要怪叔叔一走，他們就衝過去搶佔地盤。忽然，吳然從鞦韆上跳下，直蹦出快兩米。他哈哈大笑兩聲，嚇得看孩子的大人們紛紛把自家寶貝摟回懷裡。吳然才不理他們，甩著手大步上樓去了。
槍殺案陷入死局，市局各人雖然窩火，但不可能全域性只辦這一件案子。李健夾著尾巴如履薄冰了小半個月，發現劉學敏只罵了他一回，其實也不算罵，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聽了場彙報，挑了幾個小毛病。趙晟心急，隔三差五的問進展，後來還動不動就拉他去辦公室揣摩劉學敏的態度。李健一開始也奇怪，就算曹堅還沒當上副局長，可眾目睽睽之下，辰遼市緝毒支隊的支隊長差點被人點了炮，就算是為了面子也不該輕巧放過。裡頭的事他只知道些皮毛，起初還有些不明白，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他大概也能猜出七八分，但這些是不能跟趙晟說的。李健只能以安撫為主，盼著主管領導心理素質夠強大，別瞎琢磨出什麼毛病來。
中午吃完飯，李健在樓下遛彎，看見抱著垃圾桶過煙癮的陳驍。他忙湊過去，嘲諷道：“歐陽大小姐也不管你，這是要把肺幹廢啊？”
陳驍叼著煙笑，“最近事多，心裡煩，家屬體諒特批的。”
“你他孃的有我煩！”李健罵完，壓低聲音悄咪咪問，“什麼事至於你這樣？最近風平浪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