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回
宮阿煥電話裡很急,要虞凝立刻到他的雞煲店來。虞凝一直知道阿煥是陸衝的線人,但他從不直接聯絡她,所有需要虞凝處理的都由陸衝轉述。陸衝去滇南接貨,和宮阿煥聯絡不便,離開前囑咐過有急事直接找虞凝。清晨,虞凝駕車行駛在開往漁村的公路上,她走馬燈似的把近來辰遼的情況過了一遍,想不出阿煥因為什麼事如此著急。
到達雞煲店時,太陽才將將從海平面躍出。岸邊、近海,已經有漁民海女開始忙碌。辰遼人愛吃鮮魚,飯店或是富戶家的保姆常在這個時候來海邊買第一網魚,大家都習以為常。雞煲店老闆也養了幾艘漁船,是以時不時有女人在熹微陽光裡走進雞煲店也沒人覺得奇怪。
虞凝踏進屋子,坐在過廳的女人立刻緊張的站起來。素色衣裙,清淡妝容,仍是卓家女主人優雅溫柔的模樣,眉眼間卻滿滿都是焦慮。她幾步衝到虞凝跟前,握住她的手,顫抖順著交握的手傳遞給虞凝,掌心所及是一片濡溼的涼汗。
宮阿煥不確定虞凝知道多少,忙引兩人到裡間坐下,簡單介紹了下楊青的情況。虞凝確實不知道她的情況,只知道在卓家時她和陸衝關係不錯,經常照顧他。不管是外間傳聞還是虞凝切身體會,卓啟航對楊青不錯,沒想到她竟也會幫陸衝。虞凝不確定阿煥和楊青對陸衝的身份瞭解多少,並不敢細問。兩人都很著急,顧不得盤細節,三言兩語將楊青聽到的事告訴虞凝。
楊青攥著虞凝的手,急急追問:“他們說老三是警察,是真的嗎?你……你也是嗎?”
虞凝目光在阿煥和楊青臉上逡巡,兩人一樣,臉上滿是驚訝的神情。虞凝能感受到他們的恐懼,但他們仍舊選擇給她報信。虞凝雙手握住楊青顫抖的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不能再回卓家,先在阿煥這裡躲躲。明天,明天我想辦法送你出國找嵐嵐。”
楊青目珠顫動,似乎一切都明白了。她咬了咬嘴唇,堅定的拒絕:“不行,我得回去。辰遼現在還是卓家的地盤,阿煥這裡躲不住。而且老三今晚就要回來,我突然消失,老爺定會起疑,你們再做什麼他會有察覺的。”
阿煥想了想,也幫腔:“青姐說的對。三哥跑了,她回去,沒人知道是她走漏了訊息。她要是不見了,卓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陸衝跑了,肯定是這個道理,可是陸衝不會跑。虞凝斟酌片刻,反手握緊楊青:“也好,你留在卓家也許能幫到陸衝。”
楊青和阿煥同時驚道:“老三(三哥)還要回來?!”
虞凝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對楊青說:“我知道卓老闆對你不錯,有卓家在沒人敢欺侮你們母女。關於陸衝,我不管你知道多少,我只求你,如果陸沖和卓家站在對立面,請你至少做到袖手旁觀。”
楊青眸珠輕顫,嘴巴張開又閉上,似乎在消化所謂關於陸衝的意思。足有半分鐘,她說:“老爺待我很好,可在我最難的時候,幫助我的是老三。是他幫我從前夫那裡搶回嵐嵐,安排她改名換姓,送她出國留學。老爺、老太太,只有在家裡冷清的時候才會想起我的孩子,他從沒當我是一家人。這些年,是因為有老三在才沒有人敢欺侮我們母女。”
虞凝囑咐楊青暫時不要跟宮阿煥聯絡。之前她都是透過託阿煥妻子的工藝品店賣繡品傳遞訊息,虞凝讓她全部停掉,但繡活不要停,只是不要再往工藝品店送。虞凝讓楊青先走,半個小時後她再離開。宮阿煥把四條鮮魚送上楊青的車,回來見虞凝坐在過廳的小桌邊,茶杯抵在唇邊若有所思。
宮家雞煲店是辰遼名副其實的網紅店,陸衝帶虞凝來的那次並不是她第一次來,之前和樂明王亮來過,也帶客戶來過幾次。虞凝生得打眼,走到哪兒都是男人目光的焦點。阿煥也不例外,那時外間都傳那個漂亮嬌軟的小秘書是明遠的老闆娘,他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因為陸衝,阿煥跟虞凝接觸的機會增多,但多數時候她都是伴在陸衝身邊不怎麼說話。之前不覺得,現在看到坐在暗處動心籌謀的虞凝,阿煥發現他好像從來都不認識她。
小秘書愛穿馬卡龍色彰顯傲人身材的小裙裙,化精緻的妝容,踩細高跟鞋。說起話來嬌嬌軟軟,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如今眼前的他家阿嫂,標配是T恤長褲,重要場合才會化點淡妝,多數是素面朝天。說話果斷乾脆,走路大步流星。阿煥搞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兩面,三哥呢?也是這樣嗎?
“你和三哥都是?”四下無人,阿煥終於問出壓在心底的疑問。
虞凝盯著宮阿煥的眼睛,冷冽的眼神望得他心裡發毛。“陸衝沒跟你交待過?”
阿煥不明白為什麼只是冷眼一望,竟能讓他生出膽怯來。他搖搖頭,“我們一家原來生活在滇南,爸媽做生意,在滇南算是數得上前十的富戶。我哥哥不好好唸書,認識了社會上的青年。他們得知我家裡有錢,便引誘他吸毒。我爸媽發現後,對他又打又罵,鎖在家裡,沒想到卻還是讓他跑了。他四五年沒跟家裡聯絡,再聯絡時他寫信告訴我們,他跟了位有本事的大哥,已經幫他戒除毒癮。他現在跟著大哥在緬甸泰國一帶做事,等有時間就回來看我們。”
虞凝:“他沒有回來?”
阿煥點頭,“後來是三哥找到我們,將哥哥的骨灰送回來。那時三哥已經失憶,只記得哥哥是他的手下,救過他的命。他說不出來哥哥是怎麼死的,但是願意替他照顧我們一家,會盡到哥哥沒能盡到的本份。”
“我父母痛不欲生,可從知道哥哥染上毒癮那一刻起,他們心底裡已經對這個兒子不抱希望了。三哥雖然沒明說,但是我們看得出來他帶著哥哥乾的不是正行生意。我們也猶豫過,但是我想知道我親生哥哥的死因,也想帶父母家人離開那個傷心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