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回
藥廠啟動準備工作繁雜,卓季先要將卓家的生意事無鉅細抓在手裡,陸沖走後,他成了宋威虎的尾巴,不錯眼的跟著他忙前跑後。宋威虎上了年紀,忙起來的確有些力不從心。而且卓季先算是他帶入門的,卓啟航也再沒別的兒子,宋威虎並不藏私,耐心細緻的教他做事。一老一少忙得腳不沾地,吳然幾次三番給卓季先打電話,不是被他三言兩語打發過去,就是乾脆不接。吳然不敢現身去找人,又覺電話裡說不方便。拖到卓季先終於肯到他藏身的房子來見他時,陸衝已經跟卓季先敲定,第二天凌晨送貨進場。
卓季先從踏進這間屋子起就滿臉寫著不耐煩:“到底什麼事?電話裡又不說,非要我跑一趟。貨明天就到了,我是一刻鐘都耽誤不起。”
吳然默默忍受他的數落,暗自腹誹等你聽完我的話,看你還能不能擺這幅得意的嘴臉。卓季先數落的沒詞了,奇怪吳然怎麼一句都不反駁,他喝了口水掀起眼皮,“說不說?”
吳然冷笑,“要等四爺訓完話啊,我如今哪有搶話的份兒。”
卓季先罵他陰陽怪氣,但吳然是個大男人,做過一寨之主,三番五次急著要見他,肯定不會是為爭寵。卓季先念著自己那點野心,不敢把人得罪狠了,罵完又緩聲問到底有什麼事。
如今虎落平陽,吳然也計較不了許多,卓家幾位爺、姐兒的脾氣他領教得駕輕就熟了。卓季先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能讓他出事。“你知道當初吳問寨塌是因為內部出了鬼嗎?”
卓季先一怔,不明白話題怎麼忽然轉到這上面。“老二總掛在嘴上,表白他當初多麼多麼高瞻遠矚,說覺察出不對勸老爺子留在東枝。到了怎麼樣?老爺子還是沒聽他的,他自己躲在東枝當縮頭烏龜,是三哥冒著生命危險把老爺子背出來的。”
吳然冷笑,“是陸衝豁出命把老爺子救出寨的,不過為的是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卓季先不明白他陰陽怪氣什麼,挑眉問:“為什麼?吳問寨沒了,他給自己找條後路也不為過吧。”
吳然:“找後路是不為過,找下個目標,那家可就倒黴了。”
“什麼意思?”
吳然不再繞彎子,“吳問寨當年進了中國警察,引導中緬柬三方剷平了寨子,這在金三角不是秘密。外面一直傳,那個中國警察送出地圖的時候被吳問抓住,虐殺致死,所以中國警方才同意緬政府軍毫無節制的動用重武器,為的就是給死去的戰友報仇。但是吳問寨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一些小嘍囉根本不知道當年具體的情況,那個中國警察到底死沒死,沒有人知道。”
卓季先額角突突直跳,他心思靈透,已然明白了吳然的意思。“你有證據嗎?”
“只有哈普達臨死前沒說完的半句話。”吳然回答的倒果斷,“吳問寨的老人都死絕了,唯一的證人哈普達也被他殺掉。不信是他做的?那時哈普達已經是條喪家犬,誰有閒心要他的命,達羅西·頓,還是白顯忠?你別忘了他們和陸衝的關係。”
卓季先猶疑不定,陸沖和他們一起生活近四年,雖然現在分道揚鑣,但一直在合作。不管是卓叔新,還是現在的陸衝,他從未表現出什麼忌諱。雖然沒沾染黃賭毒的壞毛病,但出手狠辣絕算不上善男信女。如今道上還認卓三爺的朵兒,誰不知道縱橫南省的卓家三爺。就算現在跟卓家分了家,他乾的哪件事不是掉腦袋的?說他是警察,卓季先萬萬不信。
可吳然言之鑿鑿,吳問寨覆滅的原因眾所周知。何況做他們這行,定要寧可信其有,寧可錯殺三千不能放過一個。卓季先本就不是顧念舊情心思手軟之輩,這事擱在以前,他磕巴都不打立刻下令做掉陸衝。可眼下不是他心軟,而是貨在陸衝手裡,殺掉他並不是易於之事。能成功還好,若一擊不中不管陸衝是不是警察,卓家和白顯忠的合作就算徹底斷了。卓季先猶豫不決,急匆匆趕回卓家。
卓啟航聽完卓季先的彙報,同樣陷入舉棋不定的境地。卓季先為了保住吳然並沒供出他,只說是哈普達臨死前守在身邊的傭兵找他謀職遞了這麼個投名狀。如果陸衝是警察,那卓家將面臨什麼,卓啟航根本不敢想,也顧不得深究卓季先話裡的漏洞。
卓季先心慌的很,一慌就想說話。一面絮叨宋威虎怎麼還沒到,一面不停嘴的分析:“金三角肯定是沒問題的,白顯忠和達羅西·頓如果知道陸衝是警察,第一個要做掉他的就是他們。梅先生已經付了定金,藥廠準備工作也都做好了,這批貨不容有失,不能驚了三哥。秘鑰在他手裡,現在肯定不能要回來,但只要不用秘鑰打錢,他就抓不住咱們的把柄。”
“你冷靜點!遇事要穩住。”卓啟航低吼制止卓季先的碎碎念,“他就是人證,資金往來都是間接的。好在暖冬和卓家一干聯絡都是乾淨的,就現在一筆買賣,做乾淨也不難。”
卓季先緩緩點頭,“可是這時機?我們還要靠暖冬送貨去東北,難道咱家的人自己送?”
“他不是還有個神通廣大的女朋友嗎?只要她不想守寡,東北的貨出不了一點問題。”
宋威虎姍姍來遲,見楊青坐在花廳外的羅漢床上,抱著繡花笸籮一動不動,臉白如紙。宋威虎忙上前,喊第二聲她才答應。宋威虎關心道:“是不是不舒服?讓石椿來,換你歇歇。”
楊青捋捋鬢邊碎髮,虛弱的說:“一直低頭有點頭暈,可能是頸椎病犯了。您趕緊進去吧,我活動活動就好。”
宋威虎說沒事就好,還打趣她繡的絲巾手絹夠開工藝品店了,現在流行。楊青笑著說要認真考慮,目送宋威虎進花廳。她緊緊攥著天藍色的絲綢,別在上面的繡花針刺進掌心也全無所覺,鮮紅的血在天藍色的綢面上暈染出一朵朵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