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回
手下人跟丟了虞凝卓季先一點也不意外，他本來也沒打算讓人一直跟到東北去。他讓人撤回來，忙碌了幾天忽然閒下來，卓季先有些無所事事，敲響了陸衝的房門。
陸衝被人日夜看守，吃喝拉撒都在房裡，看守的人倒是很有禮貌，每次送飯都認真敲門。房門再次敲響，陸衝條件反射看了眼表，不是飯點，正好奇是誰來了，卓季先不請自入。
陸衝悠哉靠著床頭，陰陽怪氣道：“讓你進了嗎？沒禮貌。”
卓季先不生氣，拉過桌邊的椅子坐下，逡巡一圈，見屋裡水果點心俱全，嘖嘖搖頭，“你這日子過的也太舒服了，一點不像人質！”
“我什麼時候成人質了？我不是條子嗎？”陸衝嘲諷。
似乎沒料到他敢這麼說，卓季先有些措手不及，楞了一下才說：“三哥，指正你的人有理有據，我怎麼能信你？”
陸衝輕笑，“誰指正我？吳然？”卓季先瞬間臉色大變，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陸衝嗤笑，“別緊張，我不會告訴老闆的。老四，你心裡的小九九隔著肚皮我都能聽見。吳家人沒死絕，在金三角還有地，你想留著他培植自己的勢力，不受白顯忠和我控制。可惜現在風急浪大，他回不了金三角。就算回去，短期內也產不出這麼多貨來。所以你和老闆不敢動我，怕失掉白家這個貨源。而且大概吳然的證據也不那麼充分，否則以老闆的脾性，他是寧可殺錯也不能錯過的，我說的對不對？”
卓季先臉色數變，無言以對。陸衝對卓啟航和他太瞭解了，他知道他們所有的軟肋，而反過來他們能拿捏陸衝的卻很少很少。“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沒必要再裝下去。哈普達你認識吧？他臨死前對吳然說你是警察。”
卓季先不錯眼的盯著陸衝，希望能在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絲情緒的變化，可惜沒有。“當然認識，他是吳問的頭馬，當年誰冒頭快點誰就是他的眼中釘。他咬我，我一點都不意外。”
卓季先挑眉，“我記得當初你說你只是個馬仔。”
“那時候我啥都想不起來，是老闆問了一圈沒人認識我才說我是馬仔。以你三哥我的本事，在哪兒不能發光發熱啊？”卓季先臉色變得更難看，陸衝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說，“老四，攪在這裡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包括我、包括吳然。當年吳問重用我，哈普達怕我越過他，多番刁難，在吳問跟前也照樣咬我是條子。至於現在吳然跟你說的，哈普達已經死無對證，他吳然是不願意卓家和我、和顯忠建立更緊密的關係！你是卓家未來的掌權人，只要熬到你當家做主那一天，他就能走到臺前來，趁現在拆掉你我的關係對他來說是上上選。而且在金三角時，我和顯忠幫著達羅西·頓搶了哈普達的寨子，這個仇是你也不會放過吧？”
卓季先垂頭喪氣的離開卓家，獨自駕車來到吳然藏身的房子。吳然藏到這裡之後，卓季先從沒主動來找過他。之前他指正陸衝，也是三回八趟的追著才見到本尊。今天卓季先忽然登門，倒是嚇了他一跳。
吳然覷著卓季先臉色不善，自然而然想到陸衝。他藏在這裡，吃喝都靠他自己找轍，手邊也沒有能招待卓季先的東西，寒酸的要命。如果讓他知道被懷疑是條子的陸衝現在的生活條件，不用卓啟航下江湖追殺令他自己就先氣死了。
聽吳然指正陸衝時，卓季先覺得他有理有據，到陸衝反駁吳然時，卓季先又覺得他言之成理，他舉棋不定竟不知道該相信誰。卓季先跟陸衝談完便火急火燎往開發區趕，到了這裡吳然竟連口熱乎水都端不上來，卓季先瞬間爆發，朝吳然吼道：“除了哈普達那死鬼半句臨終遺言，一點證據拿不出來，你讓我怎麼處置陸衝！”
陸衝的厲害吳然是嘗得夠夠的了，心知卓季先是在他那裡吃了癟，只能朝他發洩。他從家庭裝礦泉水桶裡倒了杯涼水給卓季先，心平氣和的說：“如果有確鑿的證據，他還能活到今天？我聽吳家在金三角的老族叔說，當年吳問確實在寨子裡抓出一個內鬼，嚴刑拷打還沒問出告訴了條子多少東西，三國警察就闖進寨子。老人們事後分析，警察對寨子的地形非常瞭解，轟炸時能精準避開毒品倉庫，想來是被內鬼送了地圖。他們熟知毒品倉庫的具體位置，這個內鬼必是寨子的高階頭目。當年攻打寨子是中方主導，臥底大機率是中國人。哈普達這人的確嫉賢妒能，他到死都要咬死陸衝，正說明陸衝在吳問寨的地位不低，直逼哈普達。這麼多疑點集中在他身上，還需要什麼證據？現在又不是上法庭，要什麼證據確鑿。”
卓季先敏銳指出：“哈普達的臨終遺言只有你一個人聽過，他不需要證明，你也不需要嗎？畢竟挑撥我和陸衝的關係，最能從中獲利的就是你。”
吳然氣往上湧，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些走調，“我最能獲利？我現在和緬北完全失聯，滯留在這裡仰人鼻息，他現在倒臺對我有什麼好處？如今金三角幾乎是白顯忠和達羅西·頓的天下，吳家沒有三五八年根本緩不過來，我還怕你被他整鍋端了熬不到那一天！”
說到最後吳然已經剋制不住脾氣，他站起來俯視著卓季先，聲音也越提越高，到最後竟是對他吼了起來。吼完之後記起自己現在寄人籬下，全看對面人的臉色過活，又訕訕的坐下。
卓季先覺得自己像風箱裡的耗子，這頭受了陸衝的氣，現在又送上門來受吳然的氣。不過吳然這頓指摘也不算白聽，卓季先越發肯定心中的想法。只是他早已習慣了做上位者，已然受不了這個受自己庇護的人撒氣咆哮了。卓季先深吸兩口氣，站起身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