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回
眾人震驚，倒抽一口涼氣說不出一句話來。還是趙晟反應最快，罵道：“你他孃的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是重點？牆沒電了，誰還有工夫見那趙什麼禮！”
大塊頭委屈巴巴，“那……不見啦？可是那個趙總說，電是他的人斷的。他還說倉庫有地道，他知道出口。”
這回輪到劉學敏暴怒，難得爆了粗口：“你他孃的能不能抓重點！”
製毒車間一片狼藉，撕碎的圖紙，打碎的試劑瓶，各種試劑混在一起爆燃後的焦黑。卓啟航經過這一切時，心臟像被冰涼的海水倒灌，滯澀的透不過氣。他捂著胸口疼得直不起腰，要不是卓季先一把扶住，險些搶在地上。父親的手冰涼的像是死人手，卓季先害怕極了，扶著他胳膊的手剋制不住的顫抖。
卓啟航察覺到兒子的恐慌，嘲諷指責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他扶著桌子站直身體，邊走邊輕聲斥責，“現在知道怕了？總說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們從來都當耳旁風。你最要緊的是小心守業，現在好了，咱家被打回原形，你終於如願以償做開疆拓土的創業之君了。不要怕，我這個做爹的會送你安全出去，至於能不能讓卓家東山再起，就看你的本事了。”
穿過狼藉的車間，卓啟航扭動東牆上的壁燈，地面緩緩滑動，露出地道的入口。卓季先難掩驚訝，卓啟航當先往下走，“我早在建這所工廠的時候就未雨綢繆預備了後手，你呢？一意孤行保下陸衝的時候留後手了嗎？”
卓季先一陣羞愧，下意識扭頭看向秦邕和被拖著的陸衝，不成想撞上他同時抬起的目光。陸衝仍在呵呵傻笑，卓季先明知這是打了吐真劑後的反應，卻仍覺得他的笑容裡是對他滿滿的嘲諷。
政府規劃建立開發區時，卓啟航剛入選省政協委員，那時的他無論在□□還是白道，風頭都是一時無兩。投資建設開發區，掏空了辰遼市政府的財政。卓啟航在申請省政府財政撥款時出了大力氣，又在最後收尾的關鍵時刻投資了一大筆，所以開發區的設計建設卓啟航有非常大的話語權。
看著父親整盤周密的佈局，卓季先更加羞愧。可陸衝真的是警方的臥底嗎？卓季先心裡還是存疑。吐真劑沒有讓他招出任何能正面或側面證明他是臥底的證據，更關鍵的是，卓季先不相信，什麼人可以十幾年潛伏在一個和他初心三觀截然不同的地方。十幾年下來，他還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兵還是賊嗎？
地道不長，大概兩三千米的樣子，眾人腳程很快，十幾分鍾就走到地道盡頭。秦邕上前開啟翻板，月光從道口湧進來，眾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四野靜謐，眾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小心翼翼的從道口爬出來。卓季先逡巡一圈，發現他們身處在倉庫背後，是藥廠和紡織廠夾角的一塊廢地。卓季先記得，當時規劃時因為兩廠的藍圖都想保持正方，所以兩家商量後決定就把這塊地空著。沒想到卓啟航竟連這塊地也利用上了。
這裡離倉庫不遠，警察大開的白熾燈光甚至能照到這邊來。但一切都是靜悄悄的，警方攻破大門後，整個廠區就安靜下來。卓季先細心留意著動靜，平時完全注意不到的蛐蛐蚊蟲等小動物的細碎聲響此時顯得特別明顯。這些動靜越明顯，他心頭的焦慮便越重，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卓啟航喊秦邕到東牆下，讓他扯開牆上茂密的爬牆虎，一面鏽跡斑斑的鐵門顯露出來。卓啟航在鎖屏上按下指紋，哢噠一聲脆響，鐵門應聲彈開。
眾人不敢耽誤，拉開鐵門魚貫而出，門外竟是開發區最東邊的二級路。宋威虎在卓季先耳邊輕輕解釋：“我看過開發區的規劃圖，沒有這個楔角。”卓季先明白了，所有版本的規劃圖在這個位置藥廠和紡織廠都是無縫連線共用一面山牆的，只有卓啟航知道這裡有個楔角，有扇門可以通到開發區外面。
路邊停著兩輛吉普車，是卓啟航讓人長期預備在這裡的。秦邕低聲安排眾人分別上車，走在最後的保鏢關鐵門。本應該是哢噠一聲脆響，卻被砰的一聲悶響掩蓋。在場的都是練家子，瞬間分辨出那聲悶響是槍聲。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那道槍聲彷彿衝鋒號，倉庫方向瞬間槍聲大作，呼喊聲此起彼伏。
卓啟航不再壓低聲音，大聲喊醒己方震驚的眾人：“別楞著了，快走！”
“走不了了！”步子還沒邁開，熟悉的聲音響起，如一盆冷水兜頭潑在卓啟航臉上。手電光晃動中，孔海的臉孔漸漸清晰。“阿宇已經通知了警察，他們馬上就到。阿啟，你走不遠的，收手吧。”
卓啟航右眼角抽了兩下，冷笑道：“收手？收手就是死，我早回不了頭了！”他一把拽過軟麵條似的陸衝，槍口頂住他太陽穴，讓他擋在自己身前，“你早知道我的後手，你什麼都知道可一直沒對我下過手。這麼多年你都忍了，今天竟然為了他揭我的老底！可惜，你的軟肋在我手裡，我死他也別想活！”
孔海微微變色，打量了一遍陸衝的狀態，說道：“警察正朝這邊來，就算我放你走，你也逃不出去。何不跟我一起出去，想想老四、老太太，阿玉還懷著孩子呢……”
“你別跟我廢話！”卓啟航用槍托重重打了陸衝一下，“我能從你這裡出去，就一樣能從警察手裡出去。你知道他的身份嗎？臥底，潛伏金三角、潛伏卓家十幾年，他在警察那兒是英雄！他們敢讓英雄死？你捨得他們都捨不得！我知道你沒槍，海哥，你把自己洗得太乾淨了，是不是有點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