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回
孔海帶著十幾個保鏢跟卓啟航在開發區外的二級路上對峙，倉庫的槍聲零零散散，漸漸平息。車燈晃動，果然如孔海所說，警察到了。
卓季先被父親和宋威虎秦邕夾在中間，深秋夜寒，不知是被人擠著還是緊張，他的襯衣全被汗水浸透了，卻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擠著他的人的。
刺耳的剎車聲中，卓季先眼看著十幾輛警車漸次停在孔海身後。然後在警察的頭頭走過來前，孔海淡然說：“我來換他。我是趙家碼頭的當家，市長的茶我喝過，省長的飯我也吃過。他是英雄，我是辰遼的王，送你出去更保險。”
孔海竟能為陸衝做到這個地步，卓季先難以置信。可他話裡話外，似乎已經確定了陸衝就是警察，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大錯特錯。卓季先看向父親，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卓啟航半邊側臉。父親的眼角又抽動了兩下，最近他常常如此，一向保養得宜的面部皮膚因為抽動漸漸生出溝壑。卓季先偷偷找了卓啟航的私人醫生，對方不肯透露具體病情，只說是情緒緊張所致。但從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卓季先懷疑父親是生了重病，所以他才下定決心不遵從卓啟航立刻處理掉陸衝的命令。前一天他還在慶幸父親終於老去他得以掌權，今天他卻只能佝僂在父親的羽翼下，不知所措朝不保夕。
卓啟航的眼角不停??動，他在認真考慮孔海的建議。警察的頭腦都聚齊了，劉學敏第一個開口否定孔海的建議，並且大聲呵斥卓啟航繳槍投降。
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卓季先暗暗想。什麼你們被包圍了，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放下槍，爭取寬大處理……真是沒有新意。不過大家都不會照做，下一步卓啟航就該要車要錢要離開了。
可卓啟航並沒按照套路來，他高聲對警察和孔海說：“阿海過來，我把陸衝換給你們。”
孔海想都沒想就往前走，被陳驍牢牢拽住。劉學敏沈吟片刻道：“放陸衝同時走。”
卓啟航哈哈大笑，“劉局長，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手上沒人，你一槍就能把我開瓢。他們兩個誰在我手上都一樣，你們哪個都不能犧牲，兩個都在我手上，也不能把我們這麼多人擋嚴實。就看在你們條子心裡，是臥底英雄更重要，還是□□大佬更值錢了。”
卓季先可以肯定，無論警方如何決定，卓啟航都是不會換陸衝的，多一個人在手裡就多一份籌碼。他們現在擠在開發區的外牆下，三面曠野沒有高建築物，只有身後的藥廠倉庫。卓季先惡補過射擊，這個角度極難射中。可警察也不是傻子，他們清楚卓啟航不會放過陸衝，怎麼可能答應他的要求？這樣下去只有僵持，僵持得越久，他們逃脫的機會越渺茫。
正在卓季先焦急擔憂的時候，對面面相最老的警察開口：“好，孔海過去，你放陸衝。你最好說到做到，倉庫已經是我們的了，小心你的後腦勺。”
嘈雜的環境裡，卓啟航輕蔑的笑聲只被己方几個人聽到耳裡。他自然比卓季先更熟知藥廠的環境，老警察的話不過是恫嚇，他既然敢帶著唯一的兒子和鐵桿手下在這裡跟警察對峙，就有十足的把握沒人能拿下他的人頭。
卓啟航忽然放聲大笑，諷刺孔海道：“看到沒有，阿海，你這個□□教父就是不如臥底英雄。也是，你死了，趙家碼頭就不攻自破了。”
孔海笑容清淡，抬步朝他們走來，“阿啟，這麼多年你始終不明白……”
孔海彷彿喃喃自語，聲音低沈，卓季先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語音上。忽然，孔海在離他們不到兩米的地方停步，秦邕反應最快，衝上去想要先一步抓住他。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秦邕和孔海身上時，軟的幾乎全靠卓啟航支撐的陸衝猛地抬臂屈肘，重重撞在卓啟航的槍托上。手槍瞬間走火，陸衝預判出子彈的走向，瀟灑的一歪頭，同時抬臂攥住卓啟航持槍的手腕狠狠一擰。兩人攻守之勢立刻扭轉，卓啟航成了陸衝的人質。
秦邕不愧是卓啟航多年精心訓練的鷹爪，手槍走火的同一時間，他便意識到陸衝將一力扭轉局勢。就在零點幾秒的瞬間，秦邕做出決定，不能管卓啟航！他要抓住孔海，才有籌碼交換卓啟航，抑或是逃出生天。
秦邕的動作比腦子快，他毫無遲疑衝向孔海。孔海畢竟上了年紀，意識到危險是一回事，能做出動作躲避卻是另一回事。就在秦邕的手馬上摸到孔海衣袖的時候，砰一聲悶響，濃腥的鮮血潑灑出來，周圍的人無一倖免都被沾了一身一臉。
條件反射撲上去救父的卓季先也被潑了一臉，眼前紅紅白白，有血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他覺得半邊臉燙熱的受不住，眼睛蟄疼的睜不開，嘴巴里全是鐵鏽的腥氣。卓季先想喊，也許喊出來了，也許沒有，他也不知道。下一秒，宋威虎大叫著朝他跑過來，又是一聲槍響。卓季先不知道他被擊中了哪裡，只見他摔撲在地上，不停蠕動卻挪不動分毫。槍聲連響，身邊的保鏢一個個倒地，只有他還站著。不過只是一瞬，他就被裝備整齊的警察按倒在地，跟宋威虎一樣，像條蛆蟲在地上不停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