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回
周亦發再次伸手過去，摸了半天摸了個空。他放下已經被血和腦漿染紅的溼紙巾，低頭朝陸衝手上望去。掌心託著的紙巾包只剩個空殼，最後一抽在陸衝另一邊的孔海手裡，捂在臉上玩命的搓。陸衝站在兩人中間，像個沒有感情的紙巾架，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亦發四處踅摸能擦臉的東西，嘴裡叨叨抱怨不停：“死丫頭，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高興我躲在江城不來救你，故意報覆我。我離那麼遠，陳驍怎麼一點沒沾上，真他孃的晦氣！她就是故意的，她懂不懂什麼叫縱橫謀劃，懂不懂什麼叫服從命令聽指揮，懂不懂……”
“不是你指揮她在倉庫頂上拿人頭的嗎？”陸衝終於回魂，扭過頭冷漠打斷。
周亦發：“……我沒讓她濺我一臉！別以為我不懂，她那角度都是能調的，她這是以權謀私、公報私仇！”
“她哪有那麼神？”
“有！就是有！她就喜歡玩刁鑽！”
真正的重災區孔海因為清潔工具不足暫時停止了維護，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問：“你們說誰呢？”
陸沖和周亦發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爆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周亦發笑得直不起腰，雙手撐著膝蓋，語不成句：“死丫頭！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陸衝笑著笑著，捂住眼睛，佝僂著肩膀縮成一團。他並沒有哭，卻怕乾涸通紅的眼睛出賣他的情緒。一切都結束了，卻又彷彿剛剛開始，心底生出的迷茫無措將他慢慢吞噬，他不想讓人知道這一刻他脆弱的就如初生的孩子。
歐陽瑜鼓足勇氣走到陸衝跟前，低頭看著他吸盡最後一口煙，在他又準備抽下一支的時候，把整包的溼紙巾懟到他眼前，“少抽點菸，擦擦。”
陸衝怔忡抬頭，疑惑的瞪著她兩秒，手指圍著臉畫了一圈，“送錯人了吧？我挺乾淨的。”
歐陽瑜噗嗤出聲，尷尬緊張瞬間煙消雲散。她抱著大包紙巾學陸衝坐在馬路牙子上，像以前很多次做過的那樣，奪過他手裡的煙盒揣進自己兜裡。“不許抽了！你現在是好人。”
陸衝莞爾，“菸草局的人聽你這話要氣死，抽菸的都是壞人，什麼邏輯？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歐陽瑜也跟著笑，笑完了正色罵道：“混蛋！渣男！你甩了我，卻讓現女友來跟我道歉，就是小虞慣著你。換我，廢了你這窩囊廢！”
似乎因為提到虞凝，陸衝唇角掛上溫柔的笑意，轉而對歐陽瑜飽含歉意的說：“那段時間分身乏術，只有阿虞有機會接觸你們，我們都怕錯過了就再沒有機會，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眼前的陸衝被水霧勾勒成模糊的一片，歐陽瑜哽咽道：“我一直想問，是因為我不願意相信，你才要跟我分開的嗎？”
陸衝搖頭，真誠的說：“我要找的是四年前在吳問寨陪我度過最艱難最黑暗時刻的阿魚，你不是她，我們早晚會分開。你也沒有錯，那個時候你不該相信卓叔新。”
眼淚奪眶而出，陸衝的樣子重新清晰起來。歐陽瑜笑著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歐陽瑜。”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陸衝。”
二支隊長送虞凝跟陸衝周亦發會和。這位十幾年的老兵不顧身份異常真誠的在十分鐘不到的車程上問了虞凝不下十遍“你是怎麼做到的？”直到把人送到他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居然能在將近兩公里的距離一槍命中倉庫頂窗的槍手，然後又在一個夾角不足三十度近乎垂直的角度將毒販一槍爆頭。
周亦發打發走竭力邀請虞凝去武警總隊開射擊課的二支隊長，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又重重拍了一下，然後……虞凝往旁邊跨了一步，周亦發一掌落空差點撲倒。“沒話說可以不說，別裝深沈。”
周亦發嘖嘖咂嘴，張開嘴巴又閉上，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對虞凝來說是四年的艱辛終於成功，對他來說卻是十幾年的艱苦卓絕，愁腸百結。那份厚重，任何語言都不足以形容。親密如他們，一切都在不言中。
周亦發唏噓半晌，摟著虞凝的肩膀去找陸衝，“想好接下來要做什麼了嗎？真要去當射擊教練？”
虞凝輕笑，“教什麼？理論知識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我豐富，這東西一是看天賦，二是人頭喂出來的。這兩樣哪樣能教人？”
周亦髮指著她笑罵：“臭屁！自大！看你弄我這一臉血，晦氣！”
“瞎說！”虞凝端詳他被血粘成一捋一捋的頭髮，認真的說，“開門紅，預示你從今往後大殺四方、一片坦途。”
周亦發忽的把她摟在懷裡，喃喃道：“我最大的圓滿，就是你和陸衝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的時候。足夠了，老天爺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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