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劣質靈酒的後勁兒極大，桌上的氣氛也隨著酒意的上湧而變得越發熱絡、隨意起來。
周虎這漢子酒量雖然大，但喝得也最猛。
此時他已經有些微醺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漲得通紅。
他一把攬過陳平安的肩膀，打了個酒嗝，嘴裡噴著酒氣，絮絮叨叨地開始講述起自己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陳平兄弟啊，哥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別看哥哥我現在長得五大三粗，是個煉氣三層的修士，走出去也能唬住幾個菜鳥。但你不知道，我這半輩子，活得有多窩囊，多憋屈！”
周虎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我啊，五歲那年，就跟著我那個短命的爹開始修煉了。我爹也是個在底層泥潭裡掙扎的散修，苦修了一輩子，到死那天，修為也就是個煉氣三層，連中期的門檻都沒摸到過。他臨走前，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說：‘虎子啊，咱家這祖傳的五靈根，就是老天爺降下的懲罰。你記住，你的資質比豬都不如，想要在這吃人的修仙界活下去，你就得比那些天才多花十倍、百倍的功夫去熬！’”
陳平安聽到“五靈根”三個字，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緊。他看著醉眼朦朧的周虎，試探性地問道：“周大哥，既然是五靈根，那你從開始修煉到突破現在的煉氣三層，到底花了多長時間？”
周虎眯起眼睛，掰著粗大的手指頭，似乎在極其努力地回憶那段漫長而痛苦的歲月：“多長？讓我想想……我八歲那年，才勉強引氣入體，踏入煉氣一層。十四歲那年，才好不容易突破到煉氣二層。直到二十歲那年，才僥倖衝破了煉氣三層的關卡。滿打滿算，整整十五年啊！”
“十五年？！”陳平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吃驚。
“你以為呢？”周虎苦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奈和辛酸，“五靈根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那叫一個慢如龜爬！小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哪有什麼靈石買丹藥輔助？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傻乎乎地盤腿打坐。一年到頭，丹田裡連一絲多餘的靈氣都攢不下來！”
他重重地將酒碗砸在桌子上，繼續說道：“後來我長大了點，十五六歲的時候，就知道不能這麼幹耗下去了。我開始跟著別的散修進深山採藥、獵殺低階妖獸。只要弄到點靈石，我就全部砸在修煉上！購買一階下品的聚靈散（聚靈丹的簡易版）輔助修煉，偶爾吃頓靈膳補補身子，甚至花錢和別人去租用那種有著聚靈陣的客房……這才讓我的修煉速度稍微快了那麼一點點。要不然，別說二十歲，就算我活到二十四歲，都未必能摸到煉氣三層的門檻！”
周虎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陳平安，眼眶有些發紅：“陳兄弟，你知道咱們這些沒有任何背景的底層散修，平時在外面是怎麼過的嗎？”
“為了幾株稍微值點錢的靈草，我們得在毒蟲遍地的深山老林裡一蹲就是幾個月！遇到妖獸，打得過就拼命打，打不過就只能像喪家犬一樣沒命地跑。要是跑不掉……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周虎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爹，就是這麼沒的。十二年前，為了給我湊買聚靈丹的靈石，他進山去採藥，結果碰上了一頭髮狂的一階中期妖獸。被活生生咬死的，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我和幾個叔伯拼了命，也沒能把他的屍首搶回來……”
說到動情處，這個七尺高的糙漢子，眼角竟然滑落了兩滴渾濁的淚水。
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林青等人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頭，顯然是被周虎的話觸動了心中那根名為“散修之苦”的脆弱神經。
陳平安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默默地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卻無法掩蓋他內心的波瀾。
周虎的這番酒後吐真言，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陳平安的心上，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和警醒。
“我修煉得太快了。”陳平安心裡暗自凜然。
從他墜崖穿越，覺醒靈根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才大半年的時間。
而他，一個被公認為修仙界最廢物的五行雜靈根，竟然已經輕鬆地跨過了煉氣一層，達到了煉氣二層的境界！
這個修煉速度，如果放在靈雲宗那些單靈根或者雙靈根的內門天才身上，或許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但如果放在一個底層散修、而且還是五靈根的散修身上，那簡直就是駭人聽聞的奇蹟，甚至可以說是妖孽！
周虎用了整整六年才從煉氣一層熬到二層，而他只用了幾個月！
“好在這件事目前只有老羅一個人知道底細。而且老羅也只知道我叫陳平，並不清楚我的來歷。就算他說出去，別人頂多也只會認為我在深山裡踩了狗屎運，吃了一株什麼天材地寶，最多就是有些嫉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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