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陳鐵柱把麵包車停在井口邊上,拉了手剎。他下車繞到後車廂,把切割機扛上肩,金剛石刀片朝外,又把風機和兩卷通風軟管拽下來。我切。你管通風和氣體,檢測儀隨時開著。底下那股冷氣不對勁。
井口已經有人在等了。馬建國從專案部抽了兩個工人,一個開風機,一個守井口做記錄。風機架在井口上,軟管口朝著井底,已經在響了,風灌進去的聲音從井裡悶悶地傳上來。
太陽斜著照在井口的圍擋上,圍擋外面是鑫海廣場停工的工地,塔吊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陸工。守井口的工人遞過來一個記錄本。馬指揮說了,十五分鐘報一次,我們記。
陸深點頭,把檢測儀掛在胸前。地質錘別在腰後,衝鋒衣拉鍊拉到頂。
切割機用繩子拴了,貼著井壁放下去。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井,十五米,梯子一截一截往下,落到底的時候靴子踩進積水裡,濺起的水聲在井底彈了一下。
隧道里的粉筆記號還在。從二十三米開始,一個一個往南,間隔兩米,是昨天陳鐵柱畫的,粉筆灰幹了,粘在管片上沒掉。頭燈照著那些白線走,三十八米,記號停了。
陳鐵柱把一卷軟管從井口一路放過來,管口架在三十八米的位置。地面上的風機開著,風從管口出來貼著水面往南吹,把積水吹出一層往南走的波紋。
陸深把檢測儀的探頭伸進管片底部那條縫裡。縫還是五釐米寬,冷氣還在往外冒,貼著水面散。他等了半分鐘,盯著螢幕。
氧氣十八點九。他說。偏低。先通風,不急。
陳鐵柱把軟管口往縫的方向挪了挪,風機的風灌進去,縫裡冒出來的冷氣被頂回去一截。十分鐘,檢測儀的數值一點一點往上爬,十九點五,二十點一,二十點六。
行了。一氧化碳零,硫化氫零,甲烷零。陸深把探頭收回來。
對講機響了。陸工,十五分鐘到了。是守井口的工人。
位置三十八米,氣體正常,準備切割。陸深按住對講機。
昨天剔出來的碎塊還堆在管片邊上。陸深蹲下去,用鏨子把剩下的泥砂清乾淨,露出底板。模板印的橫向條紋,間距三十釐米,標準的建築模板。他拿出鉛筆和鋼捲尺,在底板上量出一個四十釐米乘六十釐米的長方形,四個角用鉛筆點了點。
就切這個。他指著那個長方形。四個邊。
陳鐵柱把切割機的電纜接上,電纜從井口放下來,另一頭接在地面的發電機上。他跪在積水裡,把切割機斜著塞進管片底下的間隙,間隙只有二十釐米,刀片朝下,對準陸深畫的線。
機器響起來的那一瞬間,整個隧道都在震。金剛石刀片咬進混凝土,尖嘯聲在圓形斷面裡來回彈,震得耳膜發麻,灰色的漿水從切口濺出來,混著積水往兩邊淌。
陳鐵柱的臉幾乎貼著水面,胳膊在二十釐米的間隙裡伸不直,只能靠小臂的力量壓著機器往前推,每推十釐米就要停下來換一次姿勢。
第一條邊切完,六分鐘。
停一下。陸深把手電湊近切口。斷面是均勻的灰色,沒有金屬的光澤,也沒有拉絲的痕跡。素混凝土。沒有鋼筋。
難怪切得動。陳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漿水。三十釐米的板,一根筋都不配?
趕工澆的。陸深說。不是正經結構,就是個蓋子。
四條邊切完,用了半個多小時。刀片只進去十釐米,下面還有二十釐米切不透。陳鐵柱把鏨子插進切口,短柄錘一下一下敲,間隙太窄掄不開,他只能靠手腕的力量,敲一下,停一下,把碎渣撥出來。
最後一個角鬆動的時候,陳鐵柱把撬棍插進去,往下壓。那塊四十釐米乘六十釐米的混凝土板脫離了底板,翻進下面的空腔裡。
一秒。
悶響從底下傳上來,在空腔裡滾了一圈才散。
三米多。陸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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