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頭燈。
光柱往前打,落在十幾米外的一面牆上,灰色的混凝土牆,橫向模板印,間距三十釐米,和底板是同一批澆的。他把頭燈轉向東,光柱延伸出去,五米,十米,然後被黑暗吃掉,看不到頭。西邊一樣。
光柱往中間掃,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根方柱,從地面頂到洞頂,一排往東排過去,數不到頭。
三十釐米的板撐不住十二米。陸深說。全靠這些柱子頂著。
說話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裡散開,帶著嗡嗡的迴響,和隧道里那種悶的回聲不一樣,這裡空曠得留不住聲音。
空氣裡那股悶了很久的潮溼氣味更重了,混著水泥的鹼味和一絲化學品的味道,檢測儀的數值沒有變。
東西走向,寬十幾米。陸深說。金和那條只有三米。
這哪是通道。陳鐵柱的頭燈往頂上打。這是條馬路。
三米多高。陸深說。這不是給人走的,是給車走的。
頂就是他們切開的那塊底板。陸深抬頭,頭燈照著洞口的邊緣,切口四周的混凝土有幾道裂紋,碎渣還在往下掉,砸在地上,聲音很輕。
切的時候震的。陳鐵柱也抬頭。這板子老了,一碰就掉渣。
陸深沒說話。他把裂紋的位置記在了本子上。
地面上積著一層灰。灰裡有兩道平行的印子,從洞口底下開始,筆直地往西延伸。
陸深蹲下去。頭燈照著那兩道印子,是車輪壓出來的,一左一右,間距一米六左右,邊緣清晰,壓進灰裡,看不到頭。
車轍。他說。
陸深用鋼捲尺量了量,兩道印子的間距一米六,印子寬二十釐米出頭,是載重卡車壓出來的。
車轍邊上,每隔幾米就有一堆爛掉的東西。陸深走過去蹲下,是編織袋,爛得只剩一絲一絲的,裡面的東西漏出來混在灰裡。他用地質錘的尖撥了撥,灰色的碎塊,斷面有氣孔,和塌陷坑裡取的那三袋是同一種東西。
秦漫雪的檢測資料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石棉含量百分之五點二,鉛浸出超標,來源指向恆基的三個專案。
他們用車把廢料運進來,倒在這條通道里。陸深說。袋子爛了,東西就漏出來。
他從揹包裡取出取樣袋,裝了兩袋,封好,用記號筆寫:0號點-通道內-1、0號點-通道內-2。
他媽的。陳鐵柱蹲在旁邊,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摩了兩下。這得運了多少進來。
陸深站起來,沿著車轍往前走。陳鐵柱跟在後面。車轍很直,沒有拐彎,灰裡那兩道印子被頭燈照著。到第十米,他停了。
十米了。陳鐵柱說。馬建國說的,不超過十米。
陸深沒動。車轍從腳底下過去,一直伸進黑暗裡。
車轍印子很清楚,沒有斷,再往前走十米就能看到更多,但馬建國劃的線是十米,今天只能到這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沒有訊號,但加密資料夾裡存著那張CAD平面圖。他開啟,舉到頭燈旁邊。圖上,0號點標著紅點,紅點往西兩公里,是方遠山筆記本上的下一個座標。
他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和通道對齊。通道是正東西走向,車轍筆直。
下一個座標,陸深說,在這條線往西兩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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