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指揮。陸深把取樣袋拎起來。通道內那兩袋,我今晚送秦漫雪。完整礦物組成報告她明天能出。
馬建國點頭。注意安全。
陳鐵柱從井口邊上走過來,安全帽摘了夾在腋下,頭髮被汗溼透了。他先把安全繩和地質錘扔在副駕駛座上,然後開啟後車廂的蓋子。
陸深和陳鐵柱把裝置裝上面包車。風機拆了,軟管卷好扔在後車廂。陳鐵柱發動車子,空調的暖風吹在兩個人身上,衝鋒衣上的汗開始發涼。
麵包車開出鑫海廣場的時候,陸深回頭看了一眼。井口的圍擋在傍晚的光線裡變成一塊深色的影子,塔吊的臂從影子裡伸出來,指著西邊。車子拐上創業路,窗外的路燈剛亮,把麵包車的影子拖在柏油路面上,和路邊法國梧桐的樹影交疊在一起。
創業路兩邊的工地圍擋連著好幾公里,塔吊的燈光在暮色裡亮成一排,每一盞燈下面都是一個基坑,每個基坑下面都可能埋著同樣的東西。
這座城市的地面上有六千多公里道路,地面下有地鐵、管廊、隧道、防空洞,還有一條沒人知道的通道,從鑫海廣場的井底一直通到西邊某個地方。
工作室在創業路28號。許一鳴已經在等他們了。他把三維反演的介面投在螢幕上,0號點的紅點閃著。
通道內部我畫了個草圖。陸深把本子上記的裂紋位置指給他看。方柱的位置也標了。你加進模型裡。
許一鳴敲鍵盤,螢幕上的三維模型多了一排方柱。頂板切口有裂紋?
切的時候震的。掉渣。陸深把取樣袋放在桌上。這兩袋今晚送秦漫雪。他指著螢幕上0號點的位置。通道是正東西走向,車轍筆直往西。我量了間距1米6,是載重卡車的輪距。
許一鳴看著那兩個袋子,沒伸手。和塌陷坑的一樣?
肉眼一樣。等她的資料。陸深把手機掏出來,開啟加密資料夾裡的CAD圖。你看這個。0號點正西兩公里,下一個座標。車轍的走向和通道完全一致,沒有偏。
許一鳴把CAD圖放大,和紅點重疊。兩公里。通道能通那麼遠?
車轍沒有斷。陸深把手機放下。西邊有入口。那裡有能進卡車的地方。
許一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方遠山當年也走到這一步了嗎?
他標了17個座標。0號點是第一個。陸深把本子翻到記著方柱位置的那一頁。他可能知道這條通道。
許一鳴沒說話。螢幕上的三維模型還在轉,0號點的紅點一閃一閃。
陸深盯著螢幕上的三維模型看了一會兒。通道的走向和創業路下方的粉砂層分佈幾乎重合,這不是巧合,粉砂層透水性最好,廢料填在裡面,有害物質會隨著地下水往兩側擴散。
方遠山當年做海城地下空間調查的時候,一定注意到了這條異常帶,他標下的17個座標,可能就是沿著這條帶子佈設的。
秦漫雪的電話在晚上九點打過來。完整報告明天下午出。通道內的樣品我加急了。
和塌陷坑的一樣嗎?陸深問。
初步一樣。石棉纖維,蛇紋石類。鉛含量比塌陷坑的高,來源還是恆基那三個專案。秦漫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帶著實驗室裡那種日光燈嗡鳴的背景音。通道內的樣品比塌陷坑的更純,說明是源頭,不是擴散。
更純說明通道內的廢料是直接從施工現場運來的原始填埋物,沒有經過地下水的擴散和稀釋,有害物質還保持著重金屬和石棉纖維的原始濃度。
秦漫雪翻了一頁報告,鉛含量是塌陷坑樣品的1.8倍,石棉纖維含量也更高,如果塌陷坑是擴散終點,通道就是擴散起點。
好。明天下午我去拿。
陸深掛了電話。許一鳴沒抬頭,鍵盤聲沒停。螢幕上的三維模型還亮著,0號點的紅點在暗處格外刺眼。
他把手機裡的CAD圖又打開了一遍。通道是正東西走向,車轍筆直地指向兩公里外的下一個座標。方遠山五年前就在那個位置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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