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秦漫雪把第二頁放下來。但補丁不是碎塊。補丁是新澆的混凝土,用的是新骨料和新水泥,跟回填不是一回事。
陸深點頭。回填用的是舊廢料,補丁用的是新材料。有人在修補通道。
化學廢料。秦漫雪拿出第三頁。廢有機溶劑的成分特徵是二氯甲烷、三氯乙烯和甲苯的混合物,工業清洗和脫脂用的。含重金屬廢物裡檢出了鉻、鉛和鎘。
來源?
華辰化工。她指著資料欄。成分特徵和產品批次編號跟2015年爆炸前的最後一批產品檔案完全吻合。
陸深靠在椅背上。兩條線在同一年斷掉了。但通道里的混凝土補丁不是2016年澆的。
補丁齡期。秦漫雪把第四頁推過來。水化程度百分之四十二,正常三到五年後應該在百分之六十以上。鈣礬石還沒完全轉化,減水劑殘留也偏高——聚羧酸系兩三年後應該降到檢測限以下。
多少年?
最多三年,最少兩年。
兩到三年前。通道里還堆著華辰化工的廢料,是2015年爆炸前最後一批,到現在還沒有處理掉。
十三個桶在側通道碼了兩排,堆放方式很規整。陸深說。不是隨手扔的,有人一桶一桶搬進去的。
秦漫雪沒接話。她摘下護目鏡放在臺面上,手指在報告的邊緣摩了一下。指尖的淡黃色在白光下格外明顯,那是化學試劑經年累月浸出來的顏色,洗不掉。
還有一件事。她翻到最後一頁。側通道編織袋的結晶樣本,苯並芘含量八十三毫克每千克。比主通道的四十七還高。那是原始濃度的廢料,沒有經過稀釋。
陸深想起側通道里的氣味。穿透濾盒的刺鼻甜味,黏在鼻腔內壁。那些在通道里幹活的人,如果沒有穿防護服,皮膚直接接觸苯並芘,脂溶性致癌物。
下次進去換厚一號的丁基手套。秦漫雪把報告合上遞給他。側通道地面的黑色泥漿,苯並芘含量最高。防護服褲腳和靴底的接縫用膠帶封死,別讓泥漿滲進去。
陸深接過報告,站起來。膝蓋在椅子上坐了兩個小時後有點僵。
陸深。秦漫雪叫住他。兩三年前澆的補丁,十三個碼得規規矩矩的桶。這不是廢棄通道。
我知道。
他走出實驗室。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響,光線在傍晚變成了昏黃色。他拿出手機,撥了陳鐵柱的號碼。
出來了嗎?陳鐵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麵包車裡空調的嗡嗡聲。
出來了。補丁的齡期,兩到三年。華辰的廢料是爆炸前最後一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兩三年前?通道一直在用?
一直在用。陸深靠在走廊的牆上。華辰十年前就炸了,它的廢料兩三年前才被搬進通道。有人在繼續往裡填東西。
他媽的。陳鐵柱的聲音悶悶的。
還不知道。
陸深掛了電話。他從揹包裡抽出方遠山的筆記本,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窗戶沒關嚴,工地那邊的粉塵味飄進來,落在窗臺上一層細灰。他左肩靠著窗框,把筆記本翻開到那頁手繪地圖。
十七個座標點沿著一條線排列,從鑫海廣場往西,穿過創業路,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另一端。第二個和物流園區重合。五年前就畫好了。他把筆記本合上,又翻開。手指沿著座標點的連線劃了一遍,指甲在紙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手機震了一下。秦漫雪發來訊息:桶壁批次編號查了華辰出廠臺賬,這批溶劑原定發往海城鑫達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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