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漫雪九點到的。一個人拖著兩個黑色裝置箱，箱子上裝著拉桿和輪子，像兩口行李箱。
她穿灰色運動外套、白色防曬帽、工裝靴。靴子是新買的，鞋底還沾著商店的標籤殘膠。頭髮紮成馬尾，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泛著淡黃色——實驗室試劑洗不掉的痕跡。
500兆赫茲和1600兆赫茲都帶了。她把裝置箱推到坑邊，蹲下來開啟鎖釦。先掃粗測，再做精測。
陸深遞了一瓶水過去。她沒接。
開始吧。
雷達主機不大，一臺筆記型電腦的尺寸，接上500兆赫茲天線後拖著一根兩米長的線纜。
秦漫雪把天線放在坑底的東壁上，沿著混凝土牆的走向緩慢拖動。螢幕上即時顯示地下剖面的灰度影像——均勻土層是乾淨的平行線條，遇到異物就會出現弧形反射。
陳鐵柱在坑上邊幫忙拉線纜。左手小拇指的斷面在手套外面露著，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個光滑的截面。
掃到第二條混凝土牆的位置，螢幕上出現了一組強烈的反射訊號。水平向，深度約三米，連續性好，橫向延伸超過二十米。
這是底板。秦漫雪用粉筆在地面做了標記。地下結構不只有牆和頂板——還有底板。三米深處。
完整的箱型結構。陸深蹲在坑邊往下看。牆、頂板、底板，三面封閉。
她換了1600兆赫茲天線做精測。解析度更高，穿透深度淺，但能看清內部細節。沿通道走向從倉庫東側一路向東北方向掃描。天線在地面上拖過，每前進半米停一下采樣，節奏均勻得像一臺精密的鐘表。
秦漫雪幹活的時候不說話。眼睛盯著螢幕，左手偶爾調一下引數旋鈕，右手控制天線移動的方向。汗水從防曬帽的邊緣滑下來，她用手背蹭一下，繼續掃。
掃到中段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螢幕上的訊號出現了一個異常——通道側壁有一處反射特別強，不像混凝土。
這裡有金屬。她在對應位置用噴漆做了一個標記。可能是管道或者線纜。
陸深蹲下來看了一眼標記的位置。在圍牆內側大約兩米處。通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很小的彎，彎度不超過五度，如果不仔細看雷達圖根本發現不了。
兩個小時。
地下通道全長五十八米。從倉庫東側向東北方向延伸，穿過工廠圍牆，終止在圍牆外大約三米的位置。
通道內部淨寬三米，扣除頂板和底板厚度後淨高約兩米四。在距離倉庫東牆八米處發現一個封閉的檢修口——一米見方的金屬蓋板，埋深兩米，上面的回填土有明顯擾動痕跡。
有人開啟過這個檢修口。後來又埋回去了。
陸深蹲在檢修口的位置看螢幕上的反射影像。金屬蓋板的反射訊號很強，邊緣清晰，像一個白色的方塊嵌在灰色的土層裡。
圍牆外面那個終點——是什麼？陳鐵柱問。
秦漫雪調出終點位置的掃描資料。訊號在這裡突然截止。不是漸變消失，是 abrupt ternation——有一道封堵牆或者混凝土隔板。五十八米的通道，兩頭封堵，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地下結構。
她在電腦上把全部掃描線拼成一張完整的地下結構平面圖，疊加在化工園區的竣工圖上。
通道終點的座標是——她輸完數字，停了一下。
陸深看她。
這個座標我在方遠山教授的一篇論文裡見過。她的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混凝土耐久性測試的取樣點位。2013年的資料。這個位置有一組土壤取樣記錄。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方遠山的筆記本。翻到化工園區平面圖那一頁。圍牆內標註了三個座標點。圍牆外東側——還有第四個紅點，比前三個都小，差點被折角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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