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你過來吧。
何巖站在工地圍擋邊上，穿一件反光背心，安全帽下面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幾下。他遞給陸深一個牛皮紙信封。
陸深開啟信封，裡面是一份報告的影印件。編制單位：海城市地質勘察院。專案名稱：海城第二棉紡廠地塊岩土工程勘察報告。日期：2005年9月。
報告最後一頁附了一份手寫意見書，鋼筆字，字跡工整。
這是勘察院當年出的建議。何巖說。他們當時在地下六米處發現了異常層，懷疑是人工填埋，出具了建議書，要求施工前做詳細勘察和地基處理。
後來呢？
建議書沒有進入審查流程。何巖不自然地笑了一聲。你看最後一頁。
陸深翻到最後一頁。手寫意見的原文寫著：
地下5.8至7.2米處發現疑似人工填埋層，成分為建築垃圾混雜工業廢料，建議施工前進行補充勘察並做地基處理。
意見下方有審查意見欄。欄內空白。沒有簽字，沒有日期，沒有蓋章。
被截住了。何巖說。勘察院出了報告，附了建議。但施工方或驗收方拿到報告以後，把附頁撕掉，只保留前面的合格結論，繼續施工。這份建議書根本沒進入審查流程。
你怎麼找到的？
我一個老同事。何巖眨了幾下眼睛。2005年他在勘察院，參與過這個專案。他說當時就覺得不對勁，自己留了一份影印件。儲存了二十年。
陸深把報告裝回信封。謝謝。
何巖點了一下頭，欲言又止。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還有件事。何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老同事跟我說，2005年出完這份報告以後，勘察院再也沒接過恆基的專案。一個都沒有。
陸深看著他。
你明白嗎？何巖說。不是恆基不找他們，是他們不敢再接了。
陳鐵柱在旁邊沒說話。他把嘴裡揉爛的菸頭吐掉，換了一根新的叼上，沒點。
謝謝你，何巖。
何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向工地活動板房的方向。反光背心的橙色在下午陽光下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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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上，陳鐵柱發動車子但沒掛擋。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有一點涼。
陸深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動。他在想方遠山。
2005年，恆基建設把棉紡廠的建築垃圾和工業廢料就地填埋。地質勘察院發現了異常層，出具了建議書。建議書被截住，沒有進入審查流程。驗收方是恆基檢測，出了合格報告。
2017年，方遠山離開海城工業大學，行蹤不明。他的筆記本上標出了第二棉紡廠的座標——偏差不到五十米。他還標註了建築垃圾填埋區邊界估計體積。
方遠山2017年來過這裡，走過、測量過、記錄過，這些資料只有現場勘查才能得出。
他看到了什麼，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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