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的手停住了。他蹲在樹下,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捏著那片落葉。葉子在他手指間碎了,乾枯的葉脈散開,掉在泥土上。
地下空間研究院。許一鳴查過這個機構。在民政部的網站上,它不存在。沒有註冊資訊,沒有法人登記,沒有任何官方記錄。
恆基建設每年向它支付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萬的諮詢費,連續八年,總額超過一千萬。這些錢經過三層中間賬戶轉手,從恆基到博遠工程諮詢,再到通達商貿,最後到研究院的對公賬戶。一個不存在的機構,有對公賬戶,每年收錢。
但現在它有了一個地址。
你確定銘牌上寫的是這七個字。
確定。周航說。我拍了照片。地下空間研究院,七個字,一個不差。銘牌的制式很正規,白底黑字,掛在進門右手邊的牆上。
陸深站起來。他把手裡碎掉的葉子丟在地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指。葉子的碎屑沾在手指上,有一股潮溼的腐味。
創業路117號。他說。那棟樓是什麼產權。你能查到嗎。
已經在查了。
還有那個外地人。他除了去創業路117號,還去了哪些地方。
另外兩個地點一個是趙德明的辦公室,在恆基大廈22層。另一個是海城賓館,他在那裡住了一晚。
沒有去別的工地或者專案。
沒有。三次來海城,去的地方就這三個。趙德明的辦公室、海城賓館、創業路117號。
陸深掛了電話。他站在香樟樹下,腦子裡在把周航剛才說的幾條資訊排成一條線。樹蔭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暗影,風過樹梢,葉子晃了兩下,光影跟著移動。
恆基在政府裡有人,規劃局用地規劃處有一個。錦繡花園東側地塊的規劃條件允許地下連通,這條條件不是正常流程能批出來的。趙德明頻繁接觸一個外地來的人,這個人反跟蹤意識很強。地下空間研究院在創業路117號有一塊銘牌。
他想起地下室裡的那個標記。F-7。紅色油漆褪成了粉紅色,但線條還在。方遠山七年前在這面牆上畫下了一個圓,裡面寫了一個編號和一組資料。
方遠山在七個點測了筏板底部到持力層的距離,七個資料點連起來可以畫出持力層的等高線,揭示土層在不同位置的不均勻程度。這種測量方法需要精確到釐米級別,每一個數據點的位置都必須對應結構受力的關鍵部位。
方遠山選的七個點不是隨機取的,他選的是結構柱下方應力最集中的位置,這說明他對這棟樓的結構體系有完整的理解。但方遠山關注的不只是筏板下面的土層。
如果錦繡花園的共享筏板下面有地下空間,如果恆基一直在向一個不存在的機構付錢,如果那個機構有一個實體地址——那方遠山七年前在地下室裡做的事情,可能不只是在做基礎安全評估。
他可能在確認地下空間與上部基礎之間的關係。
許一鳴說過,恆基建設每年向地下空間研究院支付諮詢費,連續八年。一個查不到的機構,每年流走一百多萬。錢是真的,地址是真的,但機構不存在。
陸深撥了許一鳴的號碼。
停一下手裡的活。他說。你之前查過恆基給地下空間研究院的轉賬記錄。把那些記錄再翻一遍,看備註欄裡有沒有地址資訊。如果轉賬對應的是創業路117號這個地址,就能把資金鍊和實體綁死。
出什麼事了。
地下空間研究院有地址了。創業路117號。
許一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之前查的時候,這個機構在民政部系統裡完全沒有記錄。
現在有了。
我馬上查轉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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