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字，馬克筆的墨跡在日光燈下反著光，有些地方被手掌蹭花了，黑色的線條變成灰色的霧。陳鐵柱去陽臺抽菸，蘇晚晴去水槽邊接水，秦漫雪把檢測報告歸檔。
許一鳴的聲音從工位那頭傳過來，叫陸深過去。他手裡拿著一張A4紙，是從方遠山筆記本的掃描件裡打印出來的。
十七個座標，十四個落在地鐵沿線，剩下三個偏離。他把掃描件投到螢幕上。城北和城西那兩個查過了，一個對應安居計劃的配套商業，一個對應倉儲設施。但第三個——
城南那個。
對。這個座標在城南核心商業區，不在地鐵沿線，也不屬於安居計劃專案。
陸深皺了一下眉，眉心擠出兩道豎紋。城南核心商業區的地價全市最高。方遠山在那裡標了一個座標，旁邊還寫了批註。
衛星圖。
許一鳴調出衛星圖放大，座標落在一個正在施工的大型商業綜合體專案上，基坑已經開挖到第二層，北側支護樁打到了設計標高，南側還在往下挖，裸露的土層斷面呈深褐色。
鑫海廣場。地上四層商業裙樓，地下三層停車場加商業。目前正在施工。
方遠山在旁邊寫了什麼？
許一鳴翻到筆記的另一頁。那個座標旁邊有一行藍色墨水的批註，字號比正文小一半。
0號點——入口。
他念完這幾個字，工作室安靜了。
陸深走到螢幕前面，盯著那行批註看了幾秒。筆畫比其他座標的批註都粗，方遠山寫這幾個字的時候用力按著筆尖。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如果其他十六個座標是監測點，他說，0號點就是整個系統的起點。主入口。所有地下通道都需要一個主要出入口，十六個監測點的維護人員、裝置、材料，都從這一個地方進出。
鑫海廣場的地下結構有多深？許一鳴查了施工許可證。地下三層，設計深度十五米。他抬起頭。方遠山在0號點旁邊標的數字也是十五。
陳鐵柱把嘴裡的煙拿出來看了一眼，濾嘴上全是牙印。十六個監測點加一個入口。方遠山標的不只是地下空間的位置，他把入口也找到了。
入口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地下。周航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襬擦鏡片。地面上正在建一座新的商業綜合體。
秦漫雪把檢測報告收回綠色資料夾，扣上封口扣。0號點是入口，地下空間的結構應該比監測點複雜得多。監測點只需要安裝裝置，入口要承受施工期間的全部物流。
施工方知道嗎？蘇晚晴把採訪本合上。鑫海廣場正在施工。他們知道腳底下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許一鳴把鑫海廣場的工商資訊調了出來。專案業主是鑫海置業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兩個億。股權穿透兩層，最終股東是恆基集團旗下的地產板塊。
恆基自己的專案。陳鐵柱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咬了一下過濾嘴。地上做商業地產，地下做地鐵站，再底下是方遠山的0號點。三層疊在一起。
陸深走到白板前，在所有關係圖的最下方用紅色馬克筆畫了一個圓圈。圓圈畫得比別的節點都大，裡面寫上0號點鑫海廣場，又從圓圈向上畫了一條紅色虛線，連到地下空間開發那個節點。
虛線畫到一半馬克筆沒墨了，他在白板槽裡翻了一下，找出另一支紅色的，接著畫完。
他把兩支筆都擱在槽裡，筆帽都沒蓋。0號點三個字還是溼的，旁邊鑫海廣場寫得擠，最後一個的最後一筆拖出了圓圈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