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最先湧進來的是本地家長。有人問自家孩子的學校在不在名單裡，有人貼出教室的照片，窗框歪著，縫裡塞著紙。她一條一條看過去，沒回。
還有家長留言，說教室門關不嚴，冬天灌風，報修三次沒人來。
轉載從上午開始。省報教育頻道先轉，編者按措辭剋制，指向明確。到中午，兩家全國性媒體的官微掛了連結，其中一家配了張海城地圖，十七所學校的位置全標了出來。
她把省報的轉載連結發給韓主編。韓主編回過來三個字，知道了，又補了一句，把跟進的架子搭起來。
後臺的閱讀數從整點開始翻倍。下午，省紀委官網掛出一條簡短公告，關注海城市校舍安全排查相關情況，已介入瞭解。她把公告截了圖，按日期存進加密資料夾。
報社的熱線從下午就沒停過。接線的小姑娘把每一個來電記在本子上，學校名，孩子的班級，家長的姓。
外省一家電視臺的記者找到編輯部總機，想約她連線。她讓總機回了，今天不接受採訪。
她打給陸深，響了兩聲就接了。
公告看到了嗎。
看到了。
最後半天，他們什麼狀態。
沒怎麼查。陶組長接了個電話，走到走廊裡接的，回來就開始收尾。正式報告下週到。
省裡介入了，他們不會停，會換方式。她說。你當心。
知道。他說。我這兩天去趟省城，把對比表和原始資料帶過去。
被拷走的那些客戶資料，你打算怎麼辦。
他說。他們拿走，是為了用。用的時候，就會露出來。
傍晚，陸深的訊息進來，兩行。教育局批了停課申請，四所最嚴重的先停，其餘十三所限期加固，兩個月。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進包裡，關了電腦。
路過城北的時候，她看見一所學校的教學樓還亮著燈，晚自習的下課鈴隔著一條街傳過來，響了半截又停了。
回到家，她在單元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對面路邊。
那輛黑色麵包車不在了。停了兩個多月的那個位置空著，那輛車每天傍晚都在，車窗貼著深色膜，現在連路牙子上被輪胎磨出來的印子都乾乾淨淨。
她上樓開了燈，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路燈把那塊空地照得很亮，花壇邊的月季被風吹歪了，花瓣落了一地。
手機響了。陳鐵柱。
你那邊那輛撤了。
我看到了。
別急著高興。他頓了一下。往東看，巷子口那棵梧桐樹後面。
你在外面蹲了多久了。
灰車停進來我就過來了。陳鐵柱說。
她拉開窗簾一角。梧桐樹冠遮著半盞路燈，樹後面停著一輛灰色轎車，車身顏色和旁邊的圍牆幾乎一樣。車燈熄著，儀表盤的微光映在擋風玻璃上。車窗沒開一條縫。駕駛座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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