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處長。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剛才陸深說的建設路小學，D級。按照國家規定，D級建築應該怎麼處理？
陳國平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按照相關規定，D級建築應當立即停止使用，進行加固或拆除重建。
建設路小學現在是什麼狀態？
目前……仍在正常使用。
472個孩子，在D級建築裡上課。代表的聲音抬高了一點。為什麼不立即停課加固？
陳國平看了一眼旁邊的孫志遠。孫志遠沒有看他。
教育局此前已經採取了部分限制使用措施，封閉了東樓三樓的兩間教室。
兩間教室。D級整棟樓，你封了兩間教室？
陳國平沒有回答。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白。
代表轉向孫志遠。孫站長。質監站在這些學校竣工驗收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些問題？
孫志遠拿起話筒。質監站的職責是監督施工過程是否符合規範。竣工驗收時所有材料都有合格證，檢測報告齊全。
現在檢測出來不合格，你怎麼解釋？
檢測方法和標準可能存在爭議。深固工程鑑定的方法雖然符合國標，但並不是唯一的標準，不同實驗室的檢測結果可能會有差異。
一千七百八十二組樣本，三個獨立實驗室，交叉驗證，結果一致。代表把面前的資料報告舉起來，紙張在安靜的聽證廳裡沙沙作響。你說的可能會有差異，是指哪家實驗室？
孫志遠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又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這一次，手抖得更明顯了，杯子裡的水面泛起細紋。
第二排那個穿黑色夾克的紀檢人員摸了一下耳麥，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旁聽席側面的位置坐下。沒有發言，目光從孫志遠身上移開，落在面前的一份檔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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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深站在發言席後面，看著孫志遠。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施壓。資料在牆上，資料在螢幕上，資料在每一個代表面前的檔案裡。不需要他再說什麼，一千七百八十二組樣本自己會說話。
他走回發言席，翻開最後一頁筆記本。
各位代表，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在聽證廳裡迴盪。
這十七所學校，全部屬於安居計劃。同一個開發商恆基建設，同一批施工隊伍，同一批監理單位正和監理，同一批驗收流程。如果十七所學校全部存在結構性安全隱患，那麼安居計劃的其餘一百零九棟建築呢？
他指向牆上的十七份報告。
不只是學校。安居計劃總共126棟建築，涵蓋住宅，商業，公共設施。六千多戶居民住在這些樓裡面。
聽證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代表，不是家長，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旁聽席第三排最靠過道的位置上。旁邊一箇中年女人伸手扶了她父親一把。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頭髮花白，戴一副老花鏡。站起來的速度很慢，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我提一個建議。聲音不大，但整個聽證廳都聽見了。我是一個退休的土木工程師，幹了三十五年。剛才陸深說的這些資料，我都看了。混凝土強度不夠，配筋間距超標，箍筋缺失，這些問題不是孤立的，是系統性的。
十七所學校全部不合格，這不是某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整個鏈條都有問題，從設計到施工到監理到驗收，每一個本該把關的環節都同時失效了，這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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