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第223章 消息來源(1)

作者:菜還愛上頭·25天前

那支紅筆終於滾了下去,在桌面上停住。筆尖那滴紅墨水落在白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陸深把筆帽蓋上,和周航各自靠著沙發的扶手閉了眼睛,誰也沒有說話。

檯燈的光照著兩人的臉,走廊應急燈的綠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夜風吹動窗簾,遠處傳來梧桐葉沙沙的聲音。

周航先趴在桌上睡著了,眼鏡推到額頭上,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透,杯底疊著棕色水印。陸深靠著沙發扶手閉眼坐著,帆布包擱在腳邊,保溫杯放在扶手上,杯壁上那條凹痕被他摸了一整晚,現在也涼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保潔阿姨的腳步聲讓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周航醒了,臉上還有桌面的壓痕,看了一眼桌上的臺賬和股權穿透圖,紅筆夾在紙中間。陸深沒多說什麼,把材料收進帆布包,拉上拉鍊時C級鎖芯鑰匙硌了一下手心。

他給陳鐵柱發訊息,還是老地方。陳鐵柱回了個字,嗯。兩人下樓,防火門在身後慢慢關上,清晨的空氣是涼的,停車場還帶著昨夜雨後的溼味。周航往辦公樓走,陸深往大門走,麵包車停在街角。

陳鐵柱的小拇指只剩半截。殘肢的頂端是光滑的,皮肉把骨頭包得很緊。二〇〇一年在工地被液壓鉗夾斷的時候傷口縫了十一針,從那以後緊張的時候他就會用右手拇指去摸那個位置。這個習慣是在部隊上留下的,到了地方也沒改掉。

他坐在麵包車裡,已經在這條街上停了快一個小時。副駕座位上的豆漿涼了,紙杯外壁掛著一層幹掉的水漬。擋風玻璃上還落著昨天那層梧桐樹的花粉,晨光把花粉的顏色照成了淡黃。

左岸咖啡館的玻璃門裡面,靠窗第二張桌子,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三十多歲,灰色夾克,短髮,坐得很直。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不翻手機,不看報紙,目光朝著窗外——朝著對面報社大樓的正門。第四天了。每天同一個位置,同一杯美式,同一個坐姿,正對報社大門。

四天裡蘇晚晴進出報社不下二十次,這個人一次都沒有跟過,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像在記什麼東西。

陳鐵柱在部隊待了八年,偵察連出身。他認識這種人。不是在等朋友,不是在談生意,是在盯梢。每天準時來,坐在同一個地方不動窩,眼睛只朝一個方向看。這種人他見過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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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十分,蘇晚晴從報社正門出來了。米色風衣,馬尾,左手拎著採訪包,右手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她在門口停了兩秒鐘,往左邊掃了一眼,然後往左邊走過去。

陳鐵柱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靠窗那個男人放下了咖啡杯,站起來,從椅背上拿了件深藍色外套,往門口走。他比蘇晚晴晚了大約四十秒出門。四十秒是個很講究的距離——不會太近被發現,也不會太遠跟丟。

他認得這種走法。步頻穩定,目視前方,從不回頭看,走路的節奏和街上的行人完全不一樣,雙手自然下垂微微握拳,肩膀不動,只有小腿在發力。部隊的人走路就是這個節奏,訓練過的。

他把麵包車從停車位上慢慢駛出來,保持著五十米以上的距離。陸深的規矩他一直記著:保護歸保護,別讓她覺得有人在後面跟著。五十米,視野邊緣,麵包車不換道,不走她的路線。

蘇晚晴沿著中山路往前走,在新華書店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櫥窗,然後拐進了一條橫街。後視鏡裡,那個男人也拐了。他跟著她穿過橫街,在一家文具店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拐進了旁邊一棟六層樓的數碼城。

陳鐵柱把麵包車停在路邊,下車跟了進去。

數碼城裡麵人不多,工作日下午,一樓賣手機和電腦配件的櫃檯亮著冷白色的燈,幾個店員靠在櫃檯後面看手機。

那個男人上了扶梯到二樓,走了一圈,從另一側的扶梯下到一樓,然後從南門出去了。不是買東西。他在做反跟蹤路線檢查——從一個門進,繞一圈,從另一個門出去,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

他從南門出來,看見那個男人穿過一條小巷,進了一棟六層寫字樓的後門。

他在巷子口等了兩分鐘,然後跟進去。樓梯間裡面的燈是聲控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亮起來,水泥地上的白灰牆被燈照得發黃。三樓,一扇門上面掛著一塊銅牌:海城德恆律師事務所。

門虛掩著,裡面有印表機的聲音。前臺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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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前臺站了幾秒鐘。桌上放著一疊檔案,抬頭印著德恆律師事務所的標誌。檔案右上角有一枚紅色印章:恆基建設集團常年法律顧問專案。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德恆。恆基建設的常年法律顧問,恆基所有的合同、訴訟、對外法律事務都經過德恆,去年學位撤銷的時候替恆基出面施壓孫伯安的也是德恆。左岸咖啡館裡坐了四天的那個人,此刻就在德恆的辦公室裡面列印蘇晚晴的行程表。

他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印表機嗡嗡響著。他推門進去。灰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門,正從印表機上取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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