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第230章 不是自殺(1)

作者:菜還愛上頭·21天前

印表機吐完了最後一頁就停了。紙張從出紙口露出一截,邊緣還帶著溫度。陸深把那疊紙抽出來一張一張翻了一遍,十七所學校每一所都有資料有結論,最後一頁的副標題寫著——謹以此報告,紀念方遠山教授。

他把報告理齊裝進牛皮紙信封裡,封口摺好壓平用膠帶密封,騎縫處貼了一條封籤。紙張的重量透過牛皮紙傳到掌心,薄薄的幾十頁紙。

林知意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她父母家。碎紙機的聲音他聽不到,但他知道那臺碎紙機在林家客廳角落裡電源紅燈一直亮著。她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他發過一條訊息,沒有回。

周航在沙發上睡著了,打呼的聲音很小斷了一秒又接上了。鉛筆滾到了地上,本子攤開在沙發扶手旁邊上面畫滿了柱截面的對比草圖。許一鳴十點半走的,椅子推回了原位桌面上留著幾張列印紙的邊角料。

工作室的地板上散落著幾團揉皺的草稿紙。桌角那盆秦漫雪放的綠蘿葉子蔫了,土都幹了沒人想起來澆水。

窗外的打樁機還在響,四秒一次。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在日光燈下投出灰色的影子,紅色記號筆圈出的柱截面資料一個一個排在上面,最下面一行是周航的結論——同一個人用同一個模板批次改了十七份圖紙。

封簽上寫著收件人——省住建廳工程質量安全監管處何建文處長,明早九點之前送達。

工作室裡只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和窗外打樁機悶響。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涼白開,涼了沒有味道,和導師一樣只喝白開水不加茶葉。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磕了一聲,清脆的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

牆上方遠山的照片在日光燈的白光下輪廓清晰,二〇一五年實驗室年度總結會之後有人用手機隨手照的。那年他五十六歲距離出事還有兩年。

照片裡他站在海城大學的結構實驗室左手搭在一塊混凝土試塊上,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笑得很溫和。身後的壓力試驗機還亮著綠燈,試驗檯旁邊放著一摞芯樣用保鮮膜包著標籤朝外。

桌上的檔案已經全部裝進了信封。六個月的調查十年的證據五個人做的所有事情,全在這幾十頁紙裡面。

周航的設計對比分析,秦漫雪的實驗室資料和電鏡照片,許一鳴的獨立複核意見,陳鐵柱的影像資料,蘇晚晴的事件時間線。他是最後一個人——彙總串聯撰寫,從下午兩點開始寫寫到凌晨中間只站起來走過兩圈。

他碰了一下滑鼠螢幕亮了,文件還開著游標停在封面上。標題是《海城市安居計劃十七所學校結構安全鑑定技術分析報告》,編制人陸深日期二〇二六年九月。

下面一行字——謹以此報告,紀念他的導師。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報告裡的每一組資料每一條證據鏈每一個交叉驗證的結論,沒有漏洞經得起翻也經得起查。他按了儲存游標閃了一下不動了。

窗外打樁機還在響。他從筆筒裡拿出方遠山當年用的那支紅筆,筆桿上有一圈牙印,思考的時候習慣咬筆。他在手裡轉了兩圈放回去,筆在桌面滾了半圈停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工作室在四樓窗外是海城的夜。對面居民樓只亮著兩三戶燈,路燈照著樓下的人行道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

安居計劃一百二十六棟樓分散在城東城北經開區的夜色裡。金和小區7號樓那條零點三八毫米的裂縫他量過,城北第四小學的柱截面他親手取過芯樣。建設路小學的設計圖他比對過幾十遍,十七所學校每一棟樓的骨頭他數過。

六年的結構鑑定做下來他看建築已經跟醫生看人體一樣——目光自動追蹤承重牆樑柱節點裂縫走向。

那些有問題的樓,裂縫只是症狀,病灶在混凝土裡面在鋼筋裡面在設計圖紙和施工記錄之間的差距裡面。

這份報告明早送到何建文手裡,一旦省調查組啟動程式很多事情就不可逆了。趙德明會收到調查通知林遠洲會知道省裡在查,那些被篡改的圖紙偽造的簽名同一條生產線出來的水泥全都會被翻出來。導師的死因也會重新調查。

十年了這些樓裡的問題一直在那裡沒有人查沒有人問。

他靠在窗框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樓下停車場裡陳鐵柱的麵包車還停著,擋風玻璃上也凝著水。

窗臺上有半杯沒喝完的水杯壁凝著一層白膜,水杯旁邊壓著一張便籤條上面是周航的筆跡。這座城市凌晨一點還在施工,海城的夜從不完全安靜總有工地在幹活總有攪拌車在路上跑。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十七分。翻到蘇晚晴的號碼猶豫了兩秒按下撥號鍵。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沒睡?她的聲音不像被吵醒的。

沒有。報告明早送。

她說還在寫稿子,想在你送報告之前把簽名偽造的事發出去。

。說。道知我,保求要裡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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