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第231章 舊居(2)

作者:菜還愛上頭·22天前

又用指甲在邊緣摳了一下,新舊砂漿的接縫處簌簌地落下幾粒碎屑。指腹上傳來新舊砂漿不同的觸感——舊砂漿硬實密實,新砂漿鬆散粗糙。兩種材料之間隔了不止七年。

湊近看。手機燈的白光打在新舊砂漿的接縫處,縫隙大約一毫米寬,順著方形的邊緣走了一圈。縫隙裡面有一樣東西——灰色的,被水泥砂漿裹了一層,只露出一條邊,兩三毫米寬。

手電。

陳鐵柱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小手電遞過來。筆形的,白光,亮度比手機燈高三倍。接過來把光柱壓在縫隙上面。

縫隙裡的東西不是石子,形狀太平整邊緣有直線。鑰匙尖伸進縫隙撬了幾下,砂漿很酥一塊塊往下掉,那東西露出越來越多——約一釐米見方,邊緣參差,像被撕開或切割過的。

取出來放在掌心。金屬,不是鐵也不是鋁。表面有軍綠色工業塗層,磨損處露出鋁合金基材。另一角有半圓形壓痕——圓柱形物體被壓扁後留下的。

陳鐵柱湊過來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感測器外殼。把碎片放在掌心用手機燈照。震動感測器。結構監測用的。貼在混凝土表面,測量震動頻率和加速度。

陳鐵柱沒有接話。

方遠山家裡的承重牆上有人埋了一個震動感測器。填補用的砂漿標號很低,大概在左右。這面承重牆原來的抹灰層是0以上。埋這個東西的人不懂砂漿配比。

什麼時候埋的?

方遠山死後。站起來,填補用的砂漿碳化深度不到三毫米。按海城的氣候條件,最多兩年。

陳鐵柱咬著嘴裡的煙,濾嘴上已經有了兩排牙印。

金屬碎片裝進褲兜,走到牆前面又看了一遍。承重牆上方遠山畫的那條水平線還在——黑色記號筆,離地一米二,落款2016.10.15 方。

方遠山二〇一六年在這面牆上做過測量標記。一年後他死了。七年後有人在他測量過的牆上切了一刀,埋進了一個震動感測器。澆進去的東西拆不掉,切進去的也一樣。

走到窗邊。三樓能看到馬路對面的工地圍擋,圍擋後面堆著鋼管和預製板,再遠一點是一棟拆了一半的樓,腳手架還掛在上面。月光把腳手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鐵管在黑暗裡交叉。

窗臺上看到了一層厚厚的灰。灰上沒有痕跡。三樓的房間沒有人進來過——除了那面承重牆。有人進來切了牆埋了東西抹上砂漿然後走了,沒有翻動其他任何東西。

拿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填補區全景,縫隙特寫,金屬碎片單獨照。走到牆前面用手掌貼著填補區按了一下。掌心傳來水泥砂漿粗糙的觸感,和金和小區地下室摸到的斷面一模一樣。

轉身往門口走。陳鐵柱已經在樓道里。下樓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一層一層往下傳。

走出單元門,外面的路燈照著金和路,空蕩蕩的,一盞一盞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麵包車停在門口。坐進副駕駛,金屬碎片放在儀表臺上。路燈的光掃過去,軍綠色塗層反了一下光。

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陳鐵柱發動引擎。

監測震動。看著儀表臺上的那塊碎片。有人想知道這棟樓什麼時候會倒。感測器,承重牆,打樁機——全對上了。她那邊的芯樣資料也許能幫上忙。她那邊的稿子明早要發。

麵包車駛出金和路,右轉上了主幹道。凌晨三點的海城沒有車,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面承重牆上的兩樣東西——方遠山畫的水平線,和旁邊那塊粗糙的水泥砂漿填補區。

方遠山量過這面牆。有人也量過。一個做結構鑑定的教授在自己家裡的承重牆上畫了測量標記,七年後有人進來切了一刀埋了一個感測器用水泥砂漿抹平。

他們不是在破壞這面牆。他們是在等——等一次夠大的震動,等旁邊工地開工打樁,等這面被精準削弱過的牆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失效。如果旁邊沒有工地開工,這面牆還能撐很多年。但只要打樁機一響,什麼都可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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