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三天後。陸深在實驗室與裝置管理處辦公室外的走廊裡等了西十分鐘。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牆角的地磚有一塊翹了起來。
走廊盡頭有一臺老式飲水機，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滅，隔壁房間傳來印表機運轉的聲音。他靠著牆站著，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老師抱著資料夾從他面前走過，鞋底在地板上發出吱嘎的聲響。
秦漫雪從辦公室裡推門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她的表情比三天前沉穩了一些，但眼底有一層壓不住的光。
“門禁日誌找到了，”她說，“資料還在。”
他們在法學樓一樓的咖啡廳坐下來。角落的桌子上有一盞檯燈，燈罩邊緣缺了一小塊。秦漫雪把信封裡的東西拿出來——一疊列印的A4紙，用長尾夾夾著，最上面一頁的表頭寫著“實驗樓B座門禁系統日誌”。
“實驗室與裝置管理處的門禁資料存在他們自己的備份伺服器上，”秦漫雪說，“2021年系統升級的時候舊資料沒有遷移，還在本地硬盤裡。我找了那邊的王工，他幫我跑了兩天，把2019年9月的日誌全匯出來了。”
陸深翻開第一頁。日誌有二十多頁，每一行是一條刷卡記錄，格式是時間、卡號、刷卡位置、通行方向。密密麻麻的數字排在白紙上，像一本電話簿。
“實驗樓B座一共三個出入口，”秦漫雪翻到第二頁，“正門、側門和地下通道。2019年的門禁系統用的是IC卡，教職工刷工卡，學生刷校園卡，外來人員用臨時卡。臨時卡需要到保衛處登記，當天有效。”
“方遠山用的是自己的工卡？”
“對。”秦漫雪翻到其中一頁，用紅筆圈出了兩行。“9月14日。方遠山17:23從正門刷卡進入實驗樓B座，當天只有這一條記錄。”
她的指尖往下移了一釐米。
“這一條，是方遠山進門之前三十分鐘。16:53，一張臨時門禁卡從正門刷開了實驗樓大門。進入方向，從外到內。這張卡當天只用了這一次，之後再沒有記錄。”
陸深看著那兩行數字。16:53和17:23，中間隔著三十分鐘。三十分鐘足夠一個人從容地走進一棟樓，做完該做的事，然後在另一個人的到來之前離開。
他拿起那疊日誌翻了一遍。9月14日那天，實驗樓B座一共只有七條刷卡記錄。其中五條是教職工的工卡，時間分佈在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之間。第六條是方遠山。第七條就是那張臨時卡。
“這張臨時卡的使用時間和方遠山的進門時間幾乎重疊，”陸深說，“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說明申請這張卡的人知道方遠山那天會去實驗室。”
“或者他知道方遠山的作息規律，”秦漫雪說，“方老師每週二和周西下午都在實驗室，這個習慣維持了很多年。”
“臨時卡的卡號能查到申請人嗎？”
“能。”秦漫雪說卡號在日誌裡有登記，但卡號本身只能追蹤到申請記錄，不能首接看到人名。她讓王工去查了保衛處的臨時卡存根。
“等了兩天，”她說，“王工把存根聯的影印件給我送過來了。”
她從信封裡抽出另一份檔案。那是一張臨時卡申請登記表的影印件，表格的格式很舊，紙張邊緣己經泛黃。
“臨時卡的申請流程需要單位公函、保衛處登記、經辦人簽字，”她說，“一般當天就能辦好。這張表上的申請單位是恆基建設行政部，經辦人馬國良。”
恆基。
陸深沒有說話。這個名字在過去七年裡出現的次數太多了。每一次出現都帶著不同的面具。從安居計劃的建材審批表到方遠山的事故報告，從舊居承重牆裡的感測器到匿名發簡訊的預付費卡。
每一次他都以為己經看清了這個名字的全貌，但每一次它都會從另一個方向露出新的邊角。
“你確定是恆基建設？”
“申請表上蓋的是恆基建設的公章，”秦漫雪把影印件推過來，“行政部的專用章。馬國良，工號HJ-A-0147。我讓王工核對了保衛處的存根聯，資訊一致。”
陸深拿起那張影印件。表格上的字跡工整，藍色圓珠筆填寫，墨水己經有些褪色，“恆基建設行政部”幾個字寫在申請單位一欄裡，下面蓋著一個紅色的橢圓章。經辦人簽名處寫著“馬國良”三個字，筆畫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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