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跟著各班戰友,踩著鬆軟泥濘、混雜著血水的山路,一步步走下高地。
此刻的他早己褪去了開戰前的怯懦,雙手穩穩握著步槍,指尖依舊殘留著連續射擊的震顫。
雙耳的失聰狀態漸漸消退,耳邊重新灌滿了聲響。
瀕死的呻吟、槍械踢碰的脆響、戰友低沉的喊話,還有腳下血水滲入泥土的細微咕嘰聲。
下山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谷底的景象遠超他所有的想象,曾經威風凜凜、裝備精良的日軍精銳,此刻徹底淪為一地殘骸。焚燬的裝甲車扭曲變形,炮管歪斜斷裂,密密麻麻的步槍、鋼盔、彈藥箱散落遍地,隨處可見殘缺的屍體,層層堆疊在公路兩側、掩體溝壑之中。
暗紅的血水順著路基低窪處匯聚,積成淺淺的血窪,踩上去黏膩溼滑,刺鼻的血腥與硝煙、燃油、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胃裡翻湧。
他跟在趙老根身後,嚴格執行著清剿命令,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掩體、每一片廢墟、每一堆殘骸。
老兵說過,精銳鬼子最是頑固,哪怕全軍潰敗,也常有殘兵藏在暗處裝死,伺機偷襲,清剿容不得半分鬆懈。
前方一處破損的卡車車廂後,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一名渾身是血的日軍士兵掙扎著想要舉起步槍。
不等對方扣動扳機,陳二狗的槍口己經穩穩鎖定,果斷點射。
清脆的槍聲響起,日軍士兵應聲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動作穩了,不慌了。”
趙老根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眼徹底死寂的殘敵,語氣平和,沒有多餘的讚歎,只有歷經百戰的淡然。
“記住這種感覺,戰場上心軟,下一秒躺下的就是我們。”
陳二狗默默點頭,壓下心底的悸動,繼續向前推進。
短短一個時辰的血戰,遠比數月的訓練更能淬鍊人心。
那個懵懂怯懦的新兵,在這場屍山血海的廝殺中,悄然蛻變,眼底多了幾分軍人的冷硬與堅毅。
沿途不斷有丟棄槍械、高舉雙手的日軍殘兵從廢墟中爬出。
這些殘存計程車兵早己沒了甲級精銳的高傲兇悍,個個衣衫破爛、滿身血汙、面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神里只剩下極致的恐懼與求生的卑微。
他們不敢抬頭對視,只能死死低著頭,乖乖跪在路邊,等待被俘。
陳二狗看著這些曾經在華夏土地上燒殺搶掠、凶神惡煞的鬼子,如今狼狽求饒的模樣,胸中翻湧著滾燙的熱血。
這不是僥倖得勝,是他們用死守!用鮮血!用性命!硬生生拼來的勝利!
整條谷底戰線,己然徹底穩定。
王坤連長踩著滿地殘骸,沿著公路穩步前行,逐一巡查各班清剿進度。硝煙依舊繚繞,視線依舊受阻,但戰場局勢己然徹底明朗,勝負再無半分懸念。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煙塵,臉頰上沾染的血汙被劃出幾道淺色痕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條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