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茹驚訝的目光中，異教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了雲茹面前。然後，她微微躬身，向雲茹鄭重地鞠了一躬。
“異教！你這是……”雲茹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想說的是，”異教直起身，表情認真地看著雲茹，“感謝你，雲茹小姐。感謝你這些天對天秤的……傾囊相授。”
雲茹愣住了。
“無論是之前戰術理念的啟蒙，還是剛才對百夫長機甲駕駛的教導，”異教紫色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一切，“天秤的成長和變化，我都看在眼裡。她開始懂得學習，懂得思考，懂得與人交流，甚至開始展現出除了破壞之外的興趣和能力。這一切，固然有她自身意識覺醒的因素，但你的引導和教授，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此，我由衷地感謝。”
“不、不用謝……”雲茹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心情複雜。被敵人道謝，尤其還是這種真誠的感謝，感覺太奇怪了。“那個……我只是……呃，被逼無奈，而且她也確實幫了忙……”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試圖撇清關係。
異教重新坐下，看著雲茹有些窘迫的樣子，微微一笑：“你不必緊張。我感謝你，是發自內心的。”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雲茹小姐，你是否好奇，為什麼我會對天秤如此……特別？如此關懷，甚至有些縱容？”
雲茹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她心中的一大疑問。天秤明顯是極其危險且不穩定的戰略武器，按理說應該嚴加管控，但異教卻似乎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情感去引導她。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想你需要先了解天秤真正的身世，瞭解她從哪裡來，是如何成為‘天秤’的。”異教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講述歷史的凝重，“關於她的來源，你聽說過什麼嗎？”
雲茹搖了搖頭。關於天秤，CN和蘇俄的情報都極其有限，只知道她是厄普西隆最強的單兵武器，行蹤詭秘，力量恐怖，其他一概不詳。
異教緩緩講述起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天秤，並非自然誕生的人類。她是尤里同志為了實現其終極藍圖，在全世界範圍內秘密搜尋、篩選出的、具有最強心靈潛質的少女們，經過一系列極其複雜、也極其殘酷的改造和融合實驗，最終創造出的‘原型主腦’。”
雲茹的呼吸微微一滯。
“為了集中和放大她們的心靈力量，尤里同志將這些女孩的心靈強行連線在一起，讓她們在無盡的痛苦與共鳴中相互傾訴。最終，只有最強、最適應、也最扭曲的那個意識核心留存下來，並被塑造成了‘天秤’的模板。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強化這個‘主腦’的概念，厄普西隆刻意將天秤及後續基於她‘模板’培育或改造的其他心靈能力者，都打扮成同一副模樣——銀髮、紅瞳、特定的裝束。這使得外界絕大多數目擊者都相信，這些散佈各處、實力強大的心靈能力者，僅僅是天秤的克隆體或複製體，從而大大低估了厄普西隆心靈力量的儲備和天秤本體的獨特性。”
“在被創造出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天秤都身處於厄普西隆在月球背面秘密修建的基地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眾多作為‘電池’和‘增幅器’的其他心靈能力者的環繞與‘陪伴’下，進行著永無止境的、枯燥而嚴酷的戰鬥訓練。她沒有童年，沒有朋友，沒有屬於‘人’的情感體驗，只有訓練、殺戮指令、以及心靈連線中傳來的其他‘姐妹’們的痛苦低語。”
異教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然而，這個被強行拼湊出來的‘主腦’，其穩定性極差。天秤的情緒極易失控，總為厄普西隆訓練她的計劃添亂。最嚴重的一次事故發生在地球時間數年前。當時，位於地球某處厄普西隆基地內，一名與天秤構成深層心靈連線、作為關鍵‘節點’的心靈能力者，因其所處的生化維持罐發生故障爆炸而瞬間死亡。”
“這份透過心靈連線直接傳遞過來的、突如其來的‘死亡’與‘終結’的劇烈衝擊，讓遠在月球的天秤瞬間徹底失控。她狂暴的心靈力量毫無徵兆地爆發，形成了恐怖的‘終結風暴’，席捲了整個訓練區域。風暴過後，她身邊所有作為‘陪伴’和‘增幅器’的其他心靈能力者……全部死亡，無一倖免。”
雲茹聽得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副地獄般的景象，也無法想象當時的天秤會是什麼感受——如果她當時還有感受的話。
“這次事故後，天秤被更嚴格地管控，CAS抑制器也被不斷強化。但戰爭局勢的變幻莫測，逼迫尤里同志必須拿出更有效的反制措施來對付他的敵人。於是，天秤被提前轉移到了地球，作為一張王牌被投入戰場。之後的事情……你大致都知道了。尤里同志意外身亡，而指揮、或者說引導天秤的責任，落到了我的肩上。”
異教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當我接過這份責任時，我就明白，光靠她身後那個不斷強化的CAS抑制器，不可能永遠控制她，那只是飲鴆止渴。壓抑得越狠，將來反彈爆發的破壞就越恐怖。更何況……”她看著雲茹，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聽從命令、沒有自我情感和思考能力的純粹殺人機器。機器固然好用，但不會變通，沒有成長性，也無法理解我們為之奮鬥的‘新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希望天秤能成為一個懂得思考、懂得學習、懂得體會情感，哪怕是憤怒、喜悅、好奇這樣基礎的情感的存在。一個有獨立意識、能夠與我們並肩前行的同伴，而不是一件隨時可能反噬的武器。”異教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真實的微笑，“而且，接觸下來，你會發現，天秤她……也有屬於她自己獨特的、甚至可以說是可愛的地方，不是嗎？那份純粹，那份執著，那份對認可和關注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