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科學家。科學家的使命是探索未知，是推動進步，是讓人類的生活更美好。如果他徹底退休了，什麼都不幹了，那他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西格弗裡德在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那支筆是他在柏林大學任教時用的，筆身已經有些磨損，但依然好用。那本筆記本是他從南極帶回來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扉頁上印著厄普西隆的標誌。
他翻開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我的前半生——西格弗裡德自傳》
他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獻給所有在戰爭中失去生命的人。”
然後，他開始寫。
“我叫西格弗裡德，歐洲聯盟首席科學家，悖論引擎時空核心的研發者，‘時代精神’裝置的設計者，南極戰役的親歷者，以及——一個普通的德國老頭。”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彷彿有無數的話要傾瀉而出。
“我出生在柏林，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父親是工廠的技術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我們住在市中心一棟老舊公寓的三樓，樓下是一家麵包店，每天早上都能聞到新鮮麵包的香氣。”
“我從小就喜歡拆東西。鬧鐘、收音機、父親的工具箱……只要是能拆的，我都要拆開看看裡面是什麼。母親為此沒少打我，但父親從來不生氣。他只是笑著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是個工程師。”
“後來，我真的成了一個工程師。不，比工程師更厲害——我是一個科學家。我研究的是時空理論，是愛因斯坦和霍金都沒能完全解決的問題。我試圖證明，時間是可以被操縱的，空間是可以被扭曲的，宇宙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很多人說我瘋了。他們說，時間是不可逆的，空間是不可變的，人類的科技永遠無法觸及那個領域。但我沒有放棄。因為我堅信，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是推動文明進步的唯一動力。”
“然後，戰爭來了。”
“那是一場漫長的、殘酷的、沒有盡頭的戰爭。蘇聯、盟軍、厄普西隆，三方勢力在全球範圍內展開了殊死搏鬥。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夜都有城市被炸燬。我曾經以為，科學可以拯救人類，但在戰爭面前，科學只是更高效的殺人工具。”
“我參與了悖論引擎的研發。那是一臺能夠扭曲時間的超級武器，是盟軍最後的希望。我們在絕密中建造它，在黑暗中測試它，在恐懼中完善它。當它終於升空的那一刻，我以為我們贏了。”
“但命運開了個玩笑。厄普西隆的異教，那個白髮紫瞳的少女，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更聰明、更有遠見。她用一座巨塔，粉碎了我們所有的希望。”
西格弗裡德停下筆，看著窗外。
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內卡河的水面上泛著金色的光。遠處，城堡廢墟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
他繼續寫。
“南極戰役，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經歷。那場戰鬥，不僅僅是武器和戰術的較量，更是意志和信念的較量。我們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以為厄普西隆是邪惡的，以為只要摧毀巨塔，世界就會恢復和平。”
“但我們錯了。”
“異教向我們證明了，和平不是靠摧毀敵人的武器就能實現的。和平需要理解，需要包容，需要放下成見和仇恨。她做到了。她用一座巨塔，讓全世界的人都意識到，我們同屬於一個命運共同體。”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時刻——悖論引擎墜毀，時間靜止失效，我躺在冰面上，看著天空中的巨塔，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輸了，但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後來，異教復活了我們。譚雅、友川紀夫、盟軍指揮官，所有人都活著。她說，她不需要更多的死人，她需要的是活著的、能夠建設新世界的人。”
“那一刻，我明白了。異教不是魔鬼，她只是一個有著遠大理想的少女。她的理想，是用心靈控制創造一個沒有戰爭、沒有仇恨、人人平等的新世界。雖然我對‘控制’這個詞仍然心存疑慮，但我不得不承認，她的理想比我們的更純粹、更徹底。”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內卡河兩岸的路燈亮了起來，在水面上投下一串串金色的光點。遠處，城堡廢墟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如同一幅古老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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