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鋼的反饋資料在兩週後寄到了。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封口處蓋著包鋼技術科的藍章，裡面是一疊管坯除錯記錄和幾份超聲探傷波形圖。郭長海在信裡說，按老趙核算的修正推速基準值和擠壓比上調方案除錯了三批樣管，第一批內壁波形還是偏弱，第二批開始拉平，到第三批波形已經接近內外對稱。他們在除錯過程中發現包鋼管坯的錳含量對加熱溫度視窗的敏感度比預期更高，第二批和第一批之間的推速微調幅度因此比方案裡預留的餘量多花了些功夫，但最終還是找到了穩定視窗。隨信附了一份手寫的藥膳試用反饋——高爐車間試點班組吃了半個月的四合湯，胃病複發率降了一小截，工人反應比之前喝薑湯管用。
許大茂把信看完，將波形圖遞給小陳歸檔，藥膳反饋單獨放在一邊準備下班後帶給趙山河。他拿起電話撥了何雨柱的號碼，聽筒那頭傳來新和麵機低沉的嗡鳴和排風扇呼啦啦的響。
“柱子，包鋼的回信到了。擠壓比上調方案在他們那邊也跑通了，波形從不對稱到對稱，跟咱們這邊當時一個樣。隨信還附了藥膳試用反饋——高爐車間試點班組吃了半個月四合湯，胃病複發率降了。”
“包鋼的管路圖呢？上次你讓我寄標準管路圖給他們，我寄了。索引表附在後面，編號體系按咱們那本管路圖冊統一編的。他們收到沒有？”
“收到了。郭長海信裡提了一句，說管路編號統一之後他們裝置科的人排查地溝不用再從頭摸管線了，查到哪個節點直接翻索引表對編號。他說這套編號體系省了他們至少一半的排查時間。”
何雨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背景裡排風扇的嗡嗡聲忽然停了一下又重新轉起來。“大茂，你說這管路編號——當初咱倆在冰窖裡查那根蒸汽支管的時候，要是有這套編號體系，是不是早一個禮拜就能查出焊槍燒過的舊痕？”
“不一定。管路編號只能告訴你去哪個節點查，查到了還得靠自己趴上去看。那根焊縫的裂紋深度不到半毫米，編號再清楚也替代不了肉眼。”許大茂靠在椅背上。
“那倒是。不過編號體系的好處是能讓你知道從哪裡開始趴。不用像咱們當年那樣，在好幾根並排管子裡一根一根摸過去。”
掛了電話，許大茂把包鋼的來信和波形圖整理歸檔，在課題組週報上記了一筆。小陳把三批樣管的波形圖並排貼在進度表旁邊，跟之前本所從三點五倍到四點二倍的波形圖形成對照——包鋼的波形曲線從第一批的偏弱，到第二批的拉平，再到第三批的對稱，走勢和本所當時的曲線幾乎平行，只是起點更低，時間軸往後推了兩週。
老趙從軋機旁邊繞過來，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板房門口看了好一陣牆上那排波形圖，說從不對稱到對稱這條規律走到哪裡都一樣，管坯材質不同、錳含量不同，只要把推速和擠壓比算對就行。他把缸子在門框上輕輕磕了一下，轉身往軋機方向走了。
傍晚許大茂去了趟趙山河的醫館。老頭子正坐在診臺後面翻他那本舊得發黃的醫案，桌上擺著一碗涼透的茶。看見許大茂進來，把醫案合上，摘下老花鏡打量了他一眼。
“包鋼的藥膳試用反饋寄回來了。高爐車間試點班組吃了半個月四合湯，胃病複發率降了一小截。我把反饋整理了一下，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許大茂把藥膳反饋放在診臺上，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郭長海用工整的鋼筆字寫了幾條工人的反饋意見——有人說湯裡枸杞太少，有人說茯苓煮久了發苦，還有人問能不能把四物湯換成適合化工廠工人的配方。
趙山河拿起反饋從頭看到尾，放下紙片，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茯苓發苦是煮久了，煮開後改文火，時間控制在兩刻鐘以內，苦味就不會泡出來。枸杞的量可以適當多加幾粒，不影響方子的整體平衡，不過多出來的成本要讓他們自己核算。化工廠工人的配方不能照搬四合湯——化工廠接觸酸鹼蒸汽多，傷的是肺經不是胃經，得換成養陰潤肺的方子。你把化工廠的作業環境資料拿來，我給他另配一套。”
許大茂把趙山河的話逐條記在筆記本上，寫完抬起頭。“師傅，包鋼那邊還想把這套藥膳方子推廣到全廠食堂。郭長海問能不能把您審定的方子作為正式標準下發。”
“方子是活的，不能鎖死。你把基礎方給他，附上加減原則——什麼情況加什麼、減什麼、為什麼。讓包鋼食堂的人自己根據季節和工人體質微調。標準化不是鎖死，是給一個能自己調的框架。”趙山河把醫案翻到其中一頁，拿手指點了點上面一行小字。
許大茂低頭看著醫案上那行字——“方有定法，病無常態，隨證加減，方為良醫。”他提起筆把這句話抄在筆記本上藥膳反饋記錄的下方。趙山河站起來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從裡面取出幾味藥材放在搗藥罐裡，說化工廠的養陰潤肺方他這兩天內配好，屆時一併寄往包鋼。他又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茶，重新戴上老花鏡翻他的醫案，好像剛才那些話只是隨手寫了個方子。
回到獨院時天已經全黑了。婁曉娥坐在棗樹下正給一件新襯衫鎖袖口，藍布的面料，袖口比上次那件又厚了一層。她咬斷線尾抬起頭，說今天收到她哥從莫斯科寄來的信，裡面附了一份蘇聯機床研究所新出的數控銑床傳動系統最佳化方案，說這份方案跟他上次寄來的雙迴路冗餘設計是一脈相承的，可以用來升級現有聯動閥的控制精度。她把信和最佳化方案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抖了抖襯衫上的線頭，進屋去了。
許大茂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下，把最佳化方案從頭翻到尾。這份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在雙迴路液壓反饋系統基礎上增加一個自動補償模組，用來即時修正油液溫差造成的微小流量偏差。他把方案裡幾組關鍵引數在心裡大致核算了一下，拿起筆在方案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幾條初步意見，準備明天跟老孫頭討論聯動閥控制精度升級的可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