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氣沖沖地回到院子，把沾滿穢物的衣褲三兩下扒下來，狠狠往院壩地上一甩。
福貴媳婦正在屋簷下縫補舊衣裳，抬眼撞見兒子這副狼狽模樣，連忙開口：“李強，出啥事了？怎麼弄得一身豬屎？”
她一邊問話，一邊起身去灶房打了一盆清水，端過來讓他先洗手洗臉。
不等李強開口答話，正在堂屋寫作業的李東聽見動靜，快步跑了出來，幸災樂禍地咧嘴笑了起來：“哥，你這是咋搞的？難不成跟豬搶食去了？”
李強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聽見弟弟調侃，頓時火冒三丈，彎腰撈起地上沾著豬糞的雨靴，朝著李東狠狠砸過去：“閉上你的臭嘴！再敢笑話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東見狀臉色一變，慌忙往側邊躲閃，雨靴“啪嗒”一聲砸在了泥地上。
“哥，跟你開個玩笑呢，你怎麼就打起人來了？”李強躲到柴堆旁，依舊不服氣的嘟囔。
李強首接衝上去抓住李東就想打人，福貴媳婦趕緊上前攔在兩人中間，“兄弟倆吵什麼吵！李強，你在外頭受了委屈，也不能回家把氣撒在弟弟身上啊！”
李強氣呼呼地說：“還不是怨爸，硬要我去豬場掃豬糞，那豬糞一堆一堆的，又臭又髒，哪曉得我蹲著鏟糞，一個沒注意，被一頭豬首接撞倒在豬糞堆裡，想想就噁心！他倒好，不僅不安慰我，還在場邊罵我！”
福貴媳婦嘆了口氣道：“兒啊，這幹活哪有輕鬆的？豬場再不好，風吹不到雨淋不到，總比下地強吧，風吹日曬的，一年到頭種點糧食除了自己吃的，剩下的也換不了幾個錢。
你嫌棄這豬場的活，你可知道村裡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去豬場呢 ，要不是你爸厚著臉皮去求你爺爺，你還得不了這份差事。再辛苦，你總要試著做做，總不能整日遊手好閒，往後靠什麼過日子？”
“我才不去，又髒又臭，說什麼我都不去豬場了！一輩子和豬待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李強梗著脖子回絕。
一旁的李東探出頭，小聲補了一句：“哥，你就去吧，髒是髒點，可是有工錢拿啊，聽說還不少呢！”
“要去你去，打死我都不去了！”李強說。
福貴在豬場跟天旺開脫了幾句便趕緊回了家。剛踏進院壩，就聽見院壩裡的吵鬧聲，當即沉下臉呵斥：“鬧什麼鬧！李強，好不容易求來的活兒，你才幹半天就撂挑子，你還有理了？”
聽見福貴的聲音，李強剛剛升騰起來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福貴媳婦連忙上前打圓場：“福貴，孩子弄得一身髒，心裡正難受，有話好好說。”
“難受，這點小事都幹不好他還有理了？幹活哪有不辛苦的？沒出息的東西！讀書讀書不行，去養豬場掃個豬糞都幹不利索，回來還跟弟弟撒氣！”福貴忍不住又照著李強的屁股狠狠的踹了一腳。
李強憋紅了臉，摸著屁股大聲爭辯說：“爸，我不是怕吃苦，你說說天天鏟豬屎能有什麼出息？”
福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我也不逼你今天立馬回去。但是話給你說清楚，你書讀不出來，又不肯下力氣幹活，難不成在家啃老？你也曉得，咱家就這個條件，你爸媽也是沒本事的，你自己再不努力，將來怕是連媳婦都難得娶上。你就聽爸一句勸，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我送你回豬場，該幹什麼幹什麼。”
瞧著父親軟了語氣，李強笑呵呵湊過來對福貴說：“爸，我看你就是傻，當初你不是說還能讓我去長青姑父海鮮攤上班嗎？在城裡上班不比在豬場強？再說了，萬一我真的學會自己做生意，以後自己開個攤，多賺些錢也好孝順你們，你當初怎麼就想到讓我去豬場上班呢？”
福貴說：“我還不是想到豬場離家近，你么爸到底和你親一些，你真去了城裡，我也不太放心。”
瞧著兩人都緩和了態度，福貴媳婦這才過來插了句嘴，把水盆往李強身邊推了推：“先把身上衝洗乾淨，一身味道，看著都難受。”
李強一邊搓洗手上的髒汙，一邊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養豬場又髒又累，天天跟豬糞打交道，累死累活也落不到體面。可二姑父在城裡開海鮮攤，活兒肯定比豬場輕鬆多了，幫忙算算賬，收收錢，稱稱重。怎麼想都比窩在李家坳養豬強百倍。
他洗完手臉，擦乾水珠，湊到福貴面前，語氣都放乖巧了些：“爸，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年紀小去城裡沒人照看著，可我都初中畢業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去幹活賺錢的，不是去玩的。”
“養豬場我是真的幹不來，不是我怕苦，是真的沒前途。天天掃豬糞，幹十年還是養豬的，外人看著都笑話。但去二姑父海鮮攤就不一樣了，跟著學做生意，認人情，見客人，眼界都能開啟。萬一運氣好，還能說上個城裡的媳婦。”
李強越說越起勁，眼神亮晶晶的，把自己的心思說得天花亂墜：“爸，等我以後學會了怎麼做生意，怎麼算賬，以後我自己支個小攤，穩穩當當賺錢，不比一輩子守著豬圈強？到時候我賺了錢，給你和我媽買新衣裳，買菸酒，多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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