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趕在午飯前，熱熱鬧鬧湧進了林家老院。
今日的老院格外紅火，前來搭把手的親友、村裡相熟的鄰里都自發聚攏過來幫忙，人聲鼎沸，暖意融融。
鄉下的壩壩宴向來擺在自家院壩，實在擠不下，便往院外的村道上延展。今兒林家院裡院外整整支起六張木桌，賓客們圍坐說笑，目光不住落在新人身上，打量著俊俏的新郎官、秀氣的新娘子，打趣聲此起彼伏。
伴著眾人的起鬨，一對新人移步屋內，恭恭敬敬拜了高堂、叩謝雙親，禮數週全。
禮畢，兩人逐桌給賓客敬酒。喝酒的是林長青，李玉芬只安安靜靜立在一旁斟酒添杯。一套繁瑣的流程走完，玉芬簡單扒了幾口飯菜，便獨自回了新房。
小小的土坯屋收拾得乾淨利落，桌上擺著嶄新的梳妝鏡，床鋪疊放的被褥整整齊齊。玉芬望著這一方小天地，心底驟然湧上真切的歸屬感。她暗暗下定決心：往後定要勤懇肯幹，踏踏實實把日子過紅火。
半晌午後，大嫂餘秀蓮笑著走來，爽朗的笑聲老遠就飄進屋裡：“玉芬，今兒起咱們就是正經妯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往後家裡雜事多，遇事多包容、別計較。我嫁你大哥三年，守著灶臺煮了三年飯，如今你過門，我總算有個得力幫手咯！”
餘秀蓮眉眼帶笑，看著格外誠懇。
“等傍晚我帶你去灶房認認傢什物件，明早啊，就輪到你起來煮早飯啦。”
“好嘞大嫂，我娘早就叮囑過，新媳婦過門本該早起伺候公婆、打理家事。”玉芬溫順應道。
“這就對咯這就對咯！”餘秀蓮滿臉滿意，樂呵呵轉身出了門。
天色漸沉，赴宴的賓客陸續散去，院裡慢慢安靜下來，新房裡只剩玉芬一人獨坐。
不多時，婆婆秦大秀的聲音從院裡響起：“長青，來我屋裡一趟。”
“媽，來了！”林長青應聲快步走去。
進了屋，秦大秀拉過兒子的手，語氣帶著叮囑：“老二，你是家裡最能幹的，出外做木工一天能掙一塊五。按說這錢攥在你們手裡，小兩口日子能輕鬆不少。可你也清楚，底下還有西個弟妹，老西、老五、老六都在上學，處處要用錢，家裡底子薄，你這份工錢，照舊得全數交給我打理，不然一大家子的日子撐不下去。”
“媽，我曉得的。”林長青性子老實本分，輕聲回話，“我下地掙工分、出外做木工，都是為著這個家。我和玉芬，有口粗茶淡飯吃就夠了。”
“我的兒，就你最懂事！有你這話，媽心裡就踏實了。”秦大秀笑得眉眼舒展，又開口吩咐，“回新房去吧，別讓玉芬等急了。明早記得喊她早起做飯，弟妹們還要趕去上學，耽誤不得。”
“好，那我先過去了。”
林長青推門回到新房，只見玉芬獨自坐在長凳上，望著桌上搖曳的煤油燈怔怔出神，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的忐忑。
“今天累壞了吧？早點歇著，明早先得起來煮早飯。”林長青放輕嗓音。
“嗯，我知道。大嫂先前帶我去灶房認過物件了。”玉芬輕聲應答。
彼時正值大集體年代，壯勞力日日都要下地掙工分。兩人前後不過見了西次面，婚事全憑媒妁之言、父母做主，相處生疏，彼此心裡都藏著靦腆與不安。
屋裡靜悄悄的，院外收拾碗筷、清掃桌椅的細碎聲響隱約傳來，裹挾著農家煙火氣，也藏著往後柴米油鹽的重擔。
林長青搓了搓滿是厚繭的手，木訥地挨著矮凳坐下，心疼道：“剛過門就讓你早起操勞，委屈你了，家裡人多，擔子重……”
玉芬緩緩抬眼，眉眼溫順，骨子裡卻透著韌勁，輕輕搖頭：“不委屈，勤快持家、伺候老小，都是我該做的。”
想起初見小家的暖意，她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只想踏踏實實和眼前人搭夥過日子。
“來，給你。”長青從兜裡掏出一把東西遞給玉芬。
“啥？”玉芬攤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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