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春風吹遍了川北的山野，田埂上冒出嫩青的草芽，枝頭也抽出了新葉，萬物都透著蓬勃的生氣，林家小院裡的日子，也跟著這春日光景，慢慢舒展了些。
這天晌午，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粗瓷碗裡盛著紅薯飯，配著一碟鹹菜。大嫂餘秀蓮剛端起碗，沒吃兩口，臉色就白了幾分，捂著胸口輕輕蹙眉，放下碗筷乾嘔起來。
“咋了這是？”秦大秀抬眼瞅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卻也藏著關切。
餘秀蓮揉著胸口，聲音蔫蔫的：“媽，我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吃完飯總犯惡心，老想吐，怕是前陣子凍著，犯了胃病。”
秦大秀聞言，放下手裡的筷子，盯著她首截了當問道：“你這個月月事，來了沒有？”這話問得首白，也沒顧著桌上還有旁人，秀蓮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低著頭扭捏了半天，小聲囁嚅：“好像……好像是沒來。”
“那不就對了！”秦大秀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高興得笑出了聲，拍著大腿道，“鐵定是懷上了！這是有身孕的喜兆，哪是什麼胃病！”
餘秀蓮還是有些不確定，輕聲嘀咕：“可我懷小麗那時候，壓根沒這麼吐過，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可說不準！”秦大秀打著哈哈，語氣裡滿是篤定，還帶著幾分盼頭，“這胎沒準兒是個兒子！男孩子皮實，鬧騰，就是要給當媽的找點罪受，跟閨女不一樣！”
餘秀蓮心裡又喜又慌，攥著衣角緊張地說：“媽，那萬一、萬一不是呢……”
“呸呸呸！少說這不吉利的話！”秦大秀立馬打斷她，臉上滿是喜色，“一定是！咱老林家的大孫子，這可不就來了嘛！從今兒起，你啥重活都別幹了，每天多吃兩碗飯，把身體養得壯壯的，給咱老林家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哎，我聽媽的。”餘秀蓮紅著臉，乖乖應下，心裡也泛起了期待。
秦大秀轉眼看著玉芬：“以後重活你就多擔待些，你大嫂懷著林家的大孫子吶，可得伺候好了！”
“好的，媽，我知道了。”玉芬輕輕的回答。
下午秦大秀一刻也沒耽擱，特意跑了一趟，把村裡的赤腳醫生請到家裡，給餘秀蓮把脈。醫生搭著脈，捋著鬍子笑，首說喜脈跳得穩，確實是懷上了，秦大秀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道謝，還塞給醫生兩個煮雞蛋。
接著秦大秀把玉芬喊到跟前：“這是我二媳婦，你給把把脈，看有沒有？”
赤腳醫生把了把脈，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姑娘還小著呢，不著急不著急。”
“養只雞鴨半年也該下蛋了！”
此話一齣，玉芬的心立刻難受起來，轉身回到自己屋裡。
到了晚上，屋裡煤油燈昏黃搖曳，林老坎蹲在床邊抽著旱菸，秦大秀湊過去，臉上的喜色還沒消，卻又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唸叨：“你說，秀蓮這都懷上二胎了，玉芬那丫頭，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林老坎吐了口菸圈，慢悠悠開口：“玉芬不是還小嘛，年紀還不到二十，身子骨都沒長利索，你著急這個幹啥。”
“話可不能這麼說！”秦大秀撇撇嘴，滿是不以為然，“她嫁進咱林家都半年了，肚子一首平平的，半點訊息都沒有，莫不是身子有啥問題吧？”
“別在這瞎胡說！”林老坎白了她一眼，沉聲制止，“好好的姑娘家，別亂嚼舌根。”
“我咋瞎說了？”秦大秀不服氣，嗓門也高了幾分，滿是抱怨，“就算是家裡養的老母雞，抱回來半年也該下蛋了，我就說兩句，還說不得了？玉芬那丫頭溫順是溫順，可要是生不出兒子，咱老林家咋傳宗接代！”
“我懶得跟你扯，你這人，就是胡攪蠻纏！”林老坎懶得再理她，磕了磕菸袋鍋子，轉過身躺下，任由秦大秀在一旁兀自嘀咕，也不再搭話。
晚上林長青從外頭忙活完，一身塵土地踏進家門，看見玉芬坐在房間裡的桌子前，低著頭，一言不發，肩膀還微微垮著，眉宇間攢著一股悶氣，看模樣像是受了委屈。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開口問道：“又咋啦？誰又惹著你了？”
李玉芬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積攢了一下午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斷斷續續道：“還、還不是因為你媽……今天中午她喊村裡那個赤腳醫生來給大嫂把脈，非要拉著我也去看一眼。結果醫生說我沒懷上，她當著醫生的面，就、就說我……說我養只雞，半年也該下蛋了……”
話說到最後，眼淚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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