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木桶裡的魚終於賣完了。長青把空桶捆回車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掏出錢來數。
一百斤魚，賣了一百一十五塊，除去成本八十塊，淨賺了三十五塊。
三十五塊！可比他幹木工強得太多。
長青捏著錢，手心都出汗了，那一張張皺巴巴的毛票，被他數了一遍又一遍，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熱乎氣，從腳底板一首竄到頭頂。
他推著車往回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車輪碾過土路，發出輕快的聲響。路過王老漢的魚塘時，他特意繞過去，跟王老漢說了一聲，王老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說啥來著？你這娃就是做生意的料！”
回到家。秦大秀坐在門檻上等著他，看見他推著車回來，立刻迎上去：“賣完了？咋樣？賺錢不？”
“賣完了，媽，全賣完了！”長青把手裡的錢遞過去，“您看，除去本錢，還賺了三十五塊！”
秦大秀捏著那疊錢，手都有點抖，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好，沒賠就好，沒賠就好。”她頓了頓，又抬起頭，看著兒子，“明天還去嗎？”
“去！咋不去？”長青用力點頭，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明天我再去收一百斤，王大爺說了，給我留著新鮮的魚，那個食堂的李主任也說以後常找我訂！”
長青轉身進了屋，連忙拉著玉芬分享今天的好訊息：“玉芬，這生意可以做，我今天除去成本可賺了35塊錢呢。”
玉芬也喜上眉梢，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秤，輕聲哄著他歇著：“真不錯呢，比我養鵪鶉還厲害，你今天辛苦了！快歇會兒，我等下做飯。”
那天晚上，長青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著口袋裡剩下的錢，想著明天的買賣，想著如果以後天天生意都這般好，那重修老院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想著玉芬也能輕鬆一點，心裡就像揣了一團火，燒得他渾身都是勁兒。
第二天，長青又早早推著腳踏車出門，車軲轆剛碾過院門口的土路，就看見秦大秀己經站在路口等著，身後還跟著耷拉著腦袋的長福。
沒等長青開口，秦大秀就先一步開了口，語氣不容拒絕：“長青，今天把長福帶上，讓他跟你學學賣魚。反正他不是讀書的料，回回考試倒數，在學校也是混日子，開學就不用去了，淨浪費學費書本費。”
長青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弟弟，沉聲道：“真不打算讀了？讀書總歸是條出路，別一時糊塗。”
長福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窘迫，笑著點點頭：“嗯，我腦子不好使，學不明白，回回倒數，在班裡抬不起頭，感覺也挺丟臉的。”
長青看著弟弟這副模樣，也沒再多勸，笑了笑應下：“那行，跟哥走吧。”
兄弟二人一路趕到王大爺家，照舊收了100斤魚，急匆匆趕往集市。有了頭一天的經驗，長青吆喝、稱秤都熟練了不少，再加上長福在一旁幫忙遞，看車子，生意做得格外順當，不到半晌，滿滿一桶魚就賣了個精光，實打實又賺了三十多塊錢。
兩人推著空車剛進家門，秦大秀就像是掐著點一樣，立馬從屋裡迎了出來。
長青和秦大秀隨便說了幾句就推著腳踏車回老屋了。
秦大秀眼睛首勾勾盯著長福，伸手就把人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盤問：“咋樣？今天真掙著錢了？掙了多少？你哥沒瞞個數吧？”
長福性子實誠，半點不會拐彎，立馬脆生生地回道：“真賺了媽！跟昨天一樣，整整三十五塊，錢都在哥兜裡呢，一分沒少！”
秦大秀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嘴角咧得合不攏嘴，攥著長福的手不停唸叨：“好！好！一天三十多，十天就是三百多，一個月就整整一千塊吶，照這個速度幹下去，到了年底，咱們家也能當上萬元戶，到時候看村裡誰還敢瞧不起咱們家！”
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小，卻被院子裡摘菜餘秀蓮聽見，連忙迎上來：“媽，長青做生意那麼賺錢，讓他帶帶大柱唄，你看你大兒子人又老實，咱現在還有兩個娃要養，日子過得也是緊巴。
秦大秀撇撇嘴說：“再說吧，我如今才讓長青帶著長福去，如今也沒做兩天生意，咋好意思又和他開口。”
“媽，有啥不好說的，老二是您的兒子，再加上又那麼孝順，從來都是你說一，他不敢說二的。”
“不著急，過陣子再說，容我想想。”秦大秀說完轉身回了屋。
餘秀蓮氣不打一處來，老婆子真是偏心，看著長青賺錢轉頭就讓帶著長福去，這長柱不也是她生的嗎，咋就這麼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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