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日熱過一日，長青索性暫時不去賣魚了。
閒時便就近接些木工零活，沒活的時候，就一頭扎進田裡，跟著玉芬搶收小麥與油菜。趁著連日晴好，抓緊翻曬糧食，該上繳的公糧按量備好，餘下的便囤起來，留作一家人整年的口糧。
另一邊，長文埋頭苦讀，一邊應付校內預選考試，一邊全力備戰全市統一的初中招生考試。日日刷題背書，日子緊湊，卻也格外充實。
轉眼便到了放榜之日。
天剛矇矇亮，長文就早早起身，打算獨自去鎮上中學看紅榜。林么妹聽說哥哥要去看榜，吵著非要一同前去，長文拗不過她，只好帶著小妹，一路步行往鎮中學趕去。
中學佈告欄前早己圍得水洩不通，全是趕來查成績、看錄取名單的學生和家長。
長文站在人群外，縱然心底早有幾分把握，可一步步走近紅榜，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手心微微發緊。
林么妹性子急，瘦小身子一鑽，便擠到了最前頭。目光飛快掃過榜單，一眼就瞅見自家五哥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當即拔高聲音歡呼起來：“五哥！你考上了！你名字在第一個！”
長文快步上前看清榜單，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定了定神，轉身往教師辦公室走去，領取錄取通知單。
剛進門，班主任陳老師一眼就瞧見了他，當即笑著起身招手：“長文，快過來。你這孩子，這次可給咱們學校長臉了，全區統考第一，穩穩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重點高中！”
陳老師滿臉欣慰，將印著紅章的錄取通知單遞到他手中，語氣溫和又期許：“進了重點高中更要勤懇踏實，好好讀書。將來要是能考上大學，前程不可限量，可別忘了回來看望老師。”
長文雙手接過薄薄的通知單，指尖微微發顫，鄭重地朝陳老師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陳老師悉心教導，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期許，不給咱們學校丟臉。”
陳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泛起一絲溼意，連連點頭：“快回家報喜吧，一家人都該為你高興。”
長文收好單子，帶著么妹一路快步奔走，急匆匆趕回林家老院。
還沒跨進院門，么妹的大嗓門先響了起來：“爹！娘！五哥考上了！考第一名！”
林老坎和秦大秀聞聲，連忙從屋裡走了出來。
林么妹一把搶過長文手裡的錄取通知單，興沖沖遞到秦大秀眼前：“娘，你快看！五哥考上市裡的重點高中了，還是全鎮頭一名！”
誰料秦大秀掃過通知單，臉上的喜色瞬間散盡，當即沉下臉，劈頭蓋臉就罵了起來：“你個糊塗娃！我早千叮嚀萬囑咐，讓你老老實實報中師多好！
三年讀完首接分配，端鐵飯碗，穩穩跳出農門，一輩子不愁吃喝。
你偏是犟驢不聽，非要選什麼高中！
高中讀完還要熬高考，能不能考上大學全是未知數。咱們世代土裡刨食，好不容易有個安穩出路，你偏偏要白白放過。
市裡讀書花銷多大，學費、伙食費樣樣要錢，往後若是真念大學，家裡拿什麼供？
放著現成的安穩路不走，非要瞎折騰，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林老坎見狀，趕緊上前攔著勸解：“孩子考出這麼好的成績，是天大的好事，好好的日子，犯不著發火動氣。”
“好事？他就是自私！”秦大秀壓根聽不進去，越說越委屈，“原本想著他中師畢業就能掙錢，幫襯家裡。老三當兵定在了油田，往後多半紮根在外指望不上；長福還沒成家，老屋早就該翻修，處處都要用錢。
現如今他非要去市裡讀高中，以後還還要考大學，這學費生活費哪裡來？這日子可怎麼過！”
說著說著，秦大秀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林老坎勸不住、拉不起，院裡瞬間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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