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奪過秦大秀手裡的掃帚,狠狠往牆角一甩,掃帚杆撞在土牆上發出悶響,他黑著一張臉道:“吃飯!”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秦大秀當即炸了毛,手指戳著空氣,嗓門拔高了幾分,“你沒長耳朵是不是?老西都要給人當上門女婿了,往後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當上門女婿咋了?”長福梗著脖子道:“冰冰人長得又漂亮,又是衛校畢業有正經工作,周叔做著生意又會賺錢,我這門親事,哪哪都不虧!”
秦大秀氣得上前一步,彎腰就要去撿那把掃帚,嘴裡罵道:“我打死你個沒出息的混賬東西!天底下誰家好男兒願意去當上門女婿,往後進門就得看丈人臉色,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一旁的秀蓮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上前假意拉著秦大秀的胳膊,柔聲勸道:“媽,您消消氣,長福說的也在理,冰冰家條件好,往後的日子差不了!這上門女婿別人是想當也當不著!”
“餘秀蓮,你給我閉嘴!”秦大秀猛地甩開她的手,怒目圓睜,“老孃說話啥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秀蓮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難看極了,不再接話。
長青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死死拉住秦大秀揮舞的胳膊,沉聲勸道:“媽,別鬧了,今兒大過年的,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圖個吉利。”
秦大秀轉頭對上林老坎那雙陰沉沉瞪著她的眼睛,心裡的火氣終究是壓了幾分,喘著粗氣,慢慢挪回桌邊坐下,嘴裡卻還在不停唉聲嘆氣,滿是憋屈。
一家人圍著飯桌,誰都沒再開口,沉默的吃著飯,秦大秀終究是咽不下這口氣,腦子一轉隨即開口:“長福,你手裡攢了多少錢?把錢都拿給我,明年咱家該翻修房子了。”
“攢了大幾千。”長福放下筷子,語氣篤定,“但這錢我不拿來修房。我跟冰冰商量好了,往後就住她家,我賺的錢也都交給她,其餘的錢還要留著以後辦酒席,手裡壓根沒餘錢,修房子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這話一齣,秦大秀氣得上頭,血壓瞬間飆升,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指著長福厲聲吼道:“你再說一遍!”
“就算說一百遍,我也是這個話!”長福抬著頭,絲毫不懼,“房子我不修,我的錢你也別想惦記!”
“你給我滾!”秦大秀氣到渾身發抖,眼淚都湧了上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不孝子!”
“滾就滾!”長福半點不拖沓,起身就衝進屋裡,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布包裡,拎著包袱就往屋外走。
長青急忙起身阻攔:“老西,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意氣用事!”
林老坎沉著臉,冷聲開口:“讓他走!現如今會賺錢了,翅膀也硬了,我倒要看看,離了林家,他能翻出什麼花來!”
長福聞言,腳步沒停,拎著包袱徑首走出了林家大院,背影沒有半分留戀。
看著兒子決然離去的背影,秦大秀再也繃不住,雙手捂著臉,坐在桌邊放聲嚎哭:“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么妹在一旁看著,心裡也不好受,連忙走過去,輕輕抱住秦大秀的肩膀,眼眶泛紅,鼻尖發酸。屋裡幾個年幼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哭鬧聲嚇住,不明所以地跟著哇哇大哭起來,一時間,整個屋裡亂作一團。
林老坎臉色愈發難看,煩躁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又疲憊:“散了吧,都散了吧,這飯,也沒法吃了!”
眾人看著這場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玉芬攬過自己的兩個女兒,她想勸慰婆婆,但終究不知道怎麼開口。
秀蓮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還假惺惺地勸著:“媽,您別哭壞了身子,老西也是一時糊塗,過陣子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回來了。”
嘴上這樣勸著,心裡卻巴不得長福再也別回來——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婆婆,嘗一嘗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餘秀蓮,你少兩句!”長柱瞪了秀蓮一眼,好好的年節,被攪得雞飛狗跳,他心裡也堵得慌。
么妹扶著秦大秀,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媽,西哥就是性子倔,等他氣消了,肯定會回來的,您別太傷心了。”
秦大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利落,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孝子啊,真是個不孝子……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去給人當上門女婿,連親孃的話都不聽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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