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秀呆坐在院子裡，枯坐了許久，首到夜風颳得臉頰發涼，才慢吞吞地起身回了屋。
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林老坎靠坐在床頭，眉頭擰成一團，半點睡意都沒有。秦大秀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愁悶與無奈：“老頭子，你說這事到底該咋辦？難道真就眼睜睜看著長福去做別人家的上門女婿？他現在房子都不願意修，就這樣兩手空空去做上門女婿，以後在人前，哪裡還能說得上一句硬氣話啊！
林老坎長嘆了一口氣，沉聲開口：“那能咋辦？兒大不由娘啊！你說也說不聽， 管也管不了。”
“既然他這般無情，從今往後我權當沒生過這個兒子！就讓他給別人當一輩子上門女婿吧，有他後悔的時候！”
秀蓮和長柱回了屋，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小聲嘀咕：“長柱，你看咱媽上午還把老西物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把我貶得一無是處，下午就鬧這一齣，真是猜不透她心裡怎麼想的。”
長柱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咱壯壯以後給別人當上門女婿，你願意不？”
“這能一樣嗎？”秀蓮當即反駁，“咱們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自然捨不得。就算長福當了上門女婿，咱媽身邊的兒子也多的是，也好，經了這事，這回她才知道你這個長子多麼重要，以為個個兒子都像你這般老實本分好拿捏。
“行了行了，別說了，趕緊睡吧。”長柱擺了擺手，滿心煩躁，“大過年的家裡吵成這樣，一點好心情都沒了，倒不如在魚攤忙活，來得簡單自在。
玉芬幫著收拾完老院廚房之後，夜己經很深了，她和么妹打了招呼，就獨自回了自家院子。
到家的時候，兩孩子都沒睡，長青也一臉愁雲。
“咋樣， 咱媽還在院壩哭嗎？”
“早回屋了！”玉芬說。
“那就好，沒想到高高興興一個事兒鬧成這樣，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咱媽還這般封建，只要兩個人日子過得好，哪管什麼上門不上門。”說完，長青嘆了一口氣。
“話雖這麼說，可這畢竟是在農村，許多人無法接受這個事情，媽難過也是正常的，你說長福真是鐵了心要和冰冰在一起嗎？”玉芬問。
“目前看是這樣的，他小子對周冰冰上心得很，在攤上也是主動幫老周做事，把老周哄得服服帖帖的。
玉芬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可媽那邊……怕是沒那麼容易鬆口。
我知道。”長青揉了揉太陽穴，“改天再找長福聊聊，也勸勸爸媽。長福是個認死理的，可爸媽也是為了他好，就是方式太老套了。”
他抬頭望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犯起了愁——一邊是擰巴的父母，一邊是鐵了心要奔著好日子去的弟弟，這中間的結，怕是沒那麼容易解開了。
長福躺在冰冷簡陋的出租屋裡，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周冰冰的模樣。
他貪戀她眼底溫柔似水，敬重她骨子裡清醒獨立，更痴迷她不被世俗裹挾、始終堅守本心的模樣。
從小到大，他一輩子順著母親秦大秀，她指東他從不敢往西。可如今不一樣了，他能靠自己雙手賺錢，終於有底氣選擇想要的人生。
上天何其眷顧，心上人剛好也心悅自己。
他賭上全部真心，不願這段感情出現半分差錯。
這輩子，他的心很小，小到除了周冰冰，再也裝不下其他任何人。
天寒地凍，天剛矇矇亮，長福就守在了周冰冰家樓下。他凍得渾身發僵，只能不停來回搓著手，湊到嘴邊哈著熱氣取暖，半點不敢挪步，就怕錯過了她。
一首等到七點多，周冰冰才推開屋門，揚聲朝屋裡喊：“爸，快出來放鞭炮啦！”
“冰冰！”長福眼睛一亮，立刻快步湊上前，聲音裡滿是難掩的激動。
周冰冰一抬眼，就看見他臉頰、耳朵凍得通紅，心裡頓時一軟，連忙招手：“這麼早怎麼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看把你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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