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李老爹總算從內科觀察室轉去了普通病房。
老話講病來如山倒，半點不假。前幾日還精神矍鑠的老頭此刻靜靜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枯槁，眼窩凹陷，整個人驟然蒼老憔悴了好幾歲，看著格外無助可憐。
玉芬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底佈滿淡淡的青黑，這幾天日夜守在醫院，熬得身形都單薄了許多。她小心翼翼替李老爹掖好被角，生怕漏進風著涼，而後就安安靜靜坐在床邊，默默陪著臥床的老人，滿心都是心疼酸澀。
沉寂片刻，李老爹乾澀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玉芬啊，爸拖累你了，給你添大麻煩了。”
話音落下，老人渾濁的眼底瞬間溼潤了。
玉芬連忙俯身，柔聲說道：“爸，您說的這是什麼話。自家父女，哪有什麼拖累不拖累的。您安心養病就好，我手裡有錢，治病的花銷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算什麼大錢。醫生都說了，您這病好好養、配合治療，慢慢就能恢復，不礙事的。您千萬別胡思亂想，別有心理負擔。”
話雖這樣說，但李老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他悄悄試著動了動右側身子，半邊軀體僵硬麻木，半點力氣都使不上。他不甘心，暗暗攢著力氣想抬起右手，一次、兩次、三次……反覆掙扎嘗試，額頭上很快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那條胳膊依舊沉重僵硬，紋絲不動。
滿心的無力與惶恐壓得老人喘不過氣。
玉芬將他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頭一酸，連忙輕輕按住他躁動的右臂，柔聲寬慰：“爸，別急，真的不急。中風恢復本就慢，得一點點養，慢慢來總會好起來的。”
說罷，她掌心貼著老人僵硬的胳膊，力度輕柔、輕輕揉捏著。
“以後我就天天給你捏捏，幫你多動動，慢慢會恢復的……”
這天清早，天亮不久，水產市場己然熱鬧起來。
長柱找看到正在忙碌的長青，開口道：“老二，昨日我撞見劉翠花帶著你兩個閨女，沒見玉芬人影。我隨口問了句，才知道你老丈人突發中風住院了，玉芬這幾日一首在醫院貼身守著，壓根沒回家。”
長青聽聞手裡的動作僵住，當即就急了，一臉的焦急：“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跟我說一聲？玉芬一個人在醫院扛著，得多累！”
“我聽劉翠花說了之後，特意回家問了秀蓮，秀蓮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具體什麼情況，她也不清楚，也不敢亂傳話，就沒告訴你。”長柱老老實實解釋道。
長青心裡又急又慌，當即轉頭一把拉住正在給顧客稱魚的長福，語氣焦灼：“老西，玉芬她爹病重住院，這麼大的事我現在才知道，我得立刻趕去醫院看看，家裡和市場的生意暫且託付給你！”
長福立刻答道：“二哥，你儘管放心去！生意的事交給我就成，送貨的活兒我這幾天一首跟著你跑，流程、客戶全都熟門熟路，絕對半點耽誤不了。你安心去醫院照看著，別惦記這邊！”
有了長福這話兜底，長青徹底放下心來。他飛快解下身上沾著魚腥的粗布圍裙，胡亂收拾了兩下，腳步匆匆就往公交車站趕，心裡滿是焦躁，恨不得立刻飛到醫院。
長青本來想通知福川一起去，但想到兩個人走了怕攤子忙不過來，索性自己先去看看情況，過兩日再讓福川去探望。
一路顛簸趕路，等長青趕到鎮醫院時，日頭己經偏近正午。
他挨個打聽病房號碼，終於找到了李老爹的病房，輕輕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靠窗坐著的熟悉背影。
不過短短幾日未見，玉芬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脊背也透著一股疲憊的單薄。她只顧著低頭照看床上的老人，連他進門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再看向病床上的李老爹，長青心裡驟然一酸，鼻尖瞬間發脹。
病床上的老丈人憔悴蒼老，面色蠟黃。短短數日病痛，竟將硬朗的老人磋磨成了這副模樣。
長青放輕了腳步，緩步走到床邊，輕聲開口：“玉芬，辛苦你了。爸病得這麼重，你一個人在這裡守著，怎麼也不託人捎個信告訴我？”
聽見熟悉的聲音，玉芬猛地回頭，看見趕來的長青，積攢多日的委屈與疲憊瞬間翻湧上來，鼻頭微微一紅。
她輕聲說：“就是突發急病，事發太急，忙著搶救照看，天天守在醫院，也沒法託人帶信。再有就是想到你攤子生意忙，怕你走不開，所以就沒告訴你，這兩日玉鳳姐也時常過來，所以還是忙得過來。”
李老爹看到長青來，緩緩開口：“長青，我老了，不中用了，給你們添了這麼大麻煩，你放心，等我出院我就回李家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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