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只剩長青一人。自打長福處了物件，下班便總往準岳父老周家跑，陪著對方喝酒，每次回來都喝得滿面通紅。
夜裡十點多，老舊的木門被一陣咚咚聲敲響。
“誰啊？”長青隨口問道。
“二哥…是我……長福，開門。”
長青起身拉開門，就見長福腳步踉蹌地跌進屋，一頭栽倒在小床上，整個人將床鋪佔得滿滿當當。
“老西，往裡挪挪。”長青出聲提醒。
長福卻毫無反應，沒片刻功夫就打起了響亮的呼嚕。長青無奈，彎腰替他脫下鞋，又使出力氣把他往床裡推，好不容易騰出一小塊地方，這才側著身子躺了下來。
睡意剛襲來，長福含糊的囈語便在耳邊響起：“周叔，你放心，等我和冰冰成婚，就跟著你幹。”停頓片刻，他又嘟囔道：“二哥談下的送貨單子我都熟，以後肯定不會出問題。”
長青的心猛地一沉。他原先還以為，弟弟談了物件後變得踏實懂事，主動幫著跑送貨、聯絡商戶，如今才徹底看清，長福早就在算計自家的生意，想把這些客源和單子盡數佔為己有。
這一夜，長青輾轉反側，毫無睡意。他心裡反覆盤算：倘若長福真跟著老周單幹，往後還會不會照常拿出分給秦大秀的錢？少了長福搭把手，自己一人撐起半邊攤子，還要負擔長柱、福川的工錢，再加上每月要給母親的分紅，肩上的擔子實在太重。滿心煩躁之下，他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定要找長福把話說開。
次日早市，長青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熬到中午吃飯，他拉著長福走進街邊的小飯館，特意點了好幾樣長福平日裡愛吃的菜。
長福心裡有些詫異。二哥向來節儉，平日裡從捨不得這般破費。他也沒多想，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油亮的紅燒肉塞進嘴裡，邊嚼邊問：“二哥，今天咋捨得點這麼多好菜？是有啥喜事？”
長青遲遲沒有動筷，定定看著他，猶豫許久才緩緩開口：“老西，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單幹了？”
長福聞言一愣，沒想到心思被戳穿，面上卻故作平靜：“沒錯，二哥，我也不瞞你，確實有這個想法。”
“若是攤子分開了，往後收入怎麼算？”長青追問。
“各幹各的，自然各算各的。”
長青皺了皺眉：“我問的是，之前說好要分給媽的三成利潤，往後你打算怎麼安排？”
長福放下筷子，語氣透著幾分理所當然：“二哥，我成了家，日子肯定要以自己的小家為先。周冰冰可不是二嫂這般好相處的人，婚後收入必定都交由她打理。再說媽手裡攢下不少積蓄，修房子的錢也基本夠了。長文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你承擔，么妹以後也是要嫁人的，也用不著計劃她的房子，二老哪裡還有多少負擔？”
短短幾句話，長福便把該擔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長青心中滿是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長福接著說道：“攤子分開後，你這邊人手要是有多，福川可以過來幫我，大哥就繼續跟著你幹。二哥，你也別怨我不孝。咱媽兒子多，大哥守在身邊盡孝，你又會做生意，老五將來也必有出息。我這個兒子，就當媽從沒生過吧。”
長青越聽越窩火，可對方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長福一心想著和周冰冰長相廝守，當哥的怎好阻攔？
一桌子好菜擺在面前，長青卻吃得味同嚼蠟。他不知道往後生意還能不能順順利利做下去，一想到親弟弟轉眼就要變成競爭對手，心裡便堵得難受。
當天下午，長青沒有回出租屋。許久沒回家，他心裡掛念著李玉芬和孩子，索性徑首回了鄉下小院。
到家時，張婆婆己經做好晚飯，李玉芬也剛從地裡勞作回來。幾人洗淨手，圍坐在一起吃飯。
小夕和小念乖巧地給長青夾菜，脆生生地說道：“爸爸，你多吃點，你好久都沒回家啦。”
李老爹也詢問長青生意是否順當。
看著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模樣，長青心頭的煩悶稍稍散去，湧起陣陣暖意。
晚飯過後，李玉芬坐在院裡剝胡豆。把豆子剝出來單獨售賣，比連莢賣能多賺些錢，明天正好挑去集市。平日裡張婆婆忙完活計，總會過來搭把手，今天見長青回了家，便有心留出二人獨處的空間，自顧自去給兩個丫頭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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