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猛地一把拽開。
秦大秀立在門口，一眼就瞥見眼眶通紅、攥著扁擔的餘秀蓮，當即雙手叉腰，尖著嗓子破口大罵：“你親孃沒了是她命薄！憑什麼怪罪我兒子？！我家長柱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做工，累死累活在外掙血汗錢，供著你們娘仨吃穿用度！他當牛做馬撐起這個家，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反倒在家撒野動手？你這是要反天了是不是！”
“掙錢，掙錢！你這輩子眼裡就只剩掙錢！”
餘秀蓮紅著眼眶迎上去，徹底撕碎了往日的體面隱忍。
“我媽走了！一輩子一次的最後一程，這麼大的事，他都能狠心缺席！掙再多錢，連最基本的人情孝道都沒有，有什麼用？再說他拼死拼活掙的錢呢？我們一家到頭依舊住著這間破泥巴土屋，家裡日子半點沒起色！”
她死死盯著秦大秀，開口閉口道：“媽！我今天就問你一句！倘若有一天你百年歸老，你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全都冷眼旁觀、你的兒媳也不來送你最後一程，你心裡能甘心？能過得去？！”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秦大秀最忌諱的軟肋，狠狠撕碎了她的臉面。
秦大秀臉色瞬間鐵青發黑，上前一步，抬手就狠狠甩出去一記耳光！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刺耳又突兀，震得空氣都凝滯了。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婦！”秦大秀伸手指著餘秀蓮的鼻尖，“竟敢張口咒我死！我今天要是不收拾你，你遲早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首接將餘秀蓮打得頭偏向一側。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耳邊嗡嗡作響，口腔裡瞬間漫開一股濃重的腥甜。
一瞬間，喪母的劇痛、滿心的委屈、當眾受辱的屈辱，所有情緒盡數翻湧，死死堵在她心口。
她渾身僵在原地，攥著扁擔的手指驟然脫力。
“哐當”一聲，沉重的扁擔砸在冰涼的泥土地上。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不是爭執落敗的哭，是徹底心寒的絕望。
母親剛剛離世，她尚且沉浸在天人永隔的悲痛裡無法自拔，非但沒有得到丈夫的半分體諒、婆婆半句寬慰，反倒被丈夫冷漠漠視，被婆婆當眾掌摑折辱。
這一刻，她只想衝出家門，遠遠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她無處可去。
孃家早己不是退路，大哥再好，嫂子向來刻薄，回去只會落得無盡閒話與刁難。更何況身邊還有年幼的小麗和壯壯，是她十月懷胎、親手帶大的骨肉，她怎麼捨得拋下一雙孩子，孤身離去？
萬般絕望之下，餘秀蓮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嗷嗷地痛哭起來。
林長柱看著妻子高高腫起的臉頰，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也動了惻隱之心，連忙轉頭勸秦大秀：“媽，夜深了，您先回屋歇息吧。大半夜吵吵鬧鬧，讓鄰居聽見，咱家臉上都不好看。”
“不好看？這攤子事全是她鬧出來的！”秦大秀依舊不依不饒，厲聲呵斥，“她奔喪回來就撒邪火，今天必須好好治治她的脾氣！快！讓她給我道歉！”
餘秀蓮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的怒火己然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蕪。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像被砂紙磨過一般，再無半分歇斯底里的爭執，只剩沉沉的疲憊與冰涼。
“媽，你別鬧了，回屋歇著吧！”長柱說。
秦大秀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自家兒子恨鐵不成鋼：“你真是沒出息！堂堂一個大男人，被自家媳婦拿捏成這樣！她敢跟你撒野，你就不知道還手？這是我們林家的院子，我還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這樣欺負你！”
話音落下，林老坎披著衣服快步走進屋，一把拽住胡攪蠻纏的秦大秀，臉色沉得厲害：“你還有完沒完了！”
“秀蓮剛沒了親孃，心裡正悲痛難受，你不安慰兩句也就罷了，反倒句句添堵、步步逼人！趕緊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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