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柱本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從未動過私藏錢財的歪心思。可自打秀蓮日日在耳邊旁敲側擊、暗中點撥，看著每日下午長青外出送貨，只剩自己獨守魚攤，心底那點潛藏的貪念，漸漸被一點點勾了出來。
這天午後，魚池裡剩下的魚己然不多。來了一位顧客挑魚稱重，長柱手腳麻利，三兩下就處理乾淨，處理好遞了過去。接過顧客遞來的零錢，他下意識飛快掃了一圈西周，市場人也不多，沒人留意他這邊的動靜。
他心一橫，指尖飛快一動，悄悄把這筆錢塞進了自己的褲兜。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悄無聲息。做完這一切，長柱的心臟砰砰狂跳，胸腔裡滿是緊張，手心也沁出了薄汗。
不多時，長青送貨歸來。長柱壓下心底的慌亂，面不改色地拿出大部分營收款遞過去。
長青心思坦蕩，全然沒有疑心，笑著接過錢，隨手便放進了錢箱，連數都未曾數一下。
第一次私藏錢財就這般順利，看著長青毫無防備的模樣，長柱緊繃的心絃徹底鬆了下來，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夜裡回到家中，長柱把白天偷偷昧下的八塊多錢掏出來，遞給了秀蓮，“今天悄悄賣了條魚，錢我扣下來了，長青一點沒察覺。”
秀蓮見狀，立馬伸手一把搶過錢，麻利揣進兜裡，眉眼間滿是得意，語氣帶著幾分數落：“我早就跟你說了吧，就是你太死腦筋、太老實！你看，這事兒是不是輕輕鬆鬆就成了？老話講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要是每天都多扣一兩條魚的錢，一個月下來，能多攢不少！”
長柱心裡依舊不踏實，低聲道：“哪有這麼簡單，萬一哪天被發現了，我這安穩差事可就徹底沒了。”
“你就是個傻子，膽子太小！”秀蓮連忙湊上前，替他出謀劃策，寬慰道，“真要是被問起來，你就說自己忙糊塗了，順手揣兜裡忘了拿出來，無心之失罷了，他還能拿你怎麼樣？”
當晚做飯，秀蓮格外殷勤，專門給長柱煮了一碗熱面，還特意臥了兩個油亮的荷包蛋。
她把熱氣騰騰的麵條端到長柱面前，語氣溫柔又懇切：“當家的，我們娘仨往後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全都指望你了。你別有什麼心理負擔，長青賺得比你多太多，本來就不公平，你拿這點是應該的。”
長柱平日裡極少被這般體貼對待，更沒人這般認可、寬慰自己。聽著秀蓮的話，心底那點微弱的愧疚感，一點點消散，慢慢變成了理所應當。
只是他終究膽子小，不敢太過貪心，每日只敢悄悄昧下一條魚的營收。即便如此，算下來日積月累，一個月的額外收入，差不多能抵得上他一個月工錢了。
另一邊的長福，近來卻是焦頭爛額，日日心煩。
婚期一天天臨近，定下了國慶辦酒席，可他的水產生意始終沒能步入正軌，水產店的生意並沒有比老周之前的生意好上多少，眼看著未來岳丈老周對自己的態度日漸冷淡，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為了婚事體面，也為了能在老周面前抬起頭，長福思來想去，終究是放下了身段，打算去找二哥長青求助。
這天傍晚，天色漸暗，長青正收拾攤位準備收工。
長福主動走上前，臉上堆起許久未見的溫和笑意：“二哥，咱兄弟倆好久沒好好聊聊了。等你收拾完攤子、把三輪車安頓好，我找個小館子，陪你喝兩杯，順便跟你討教討教做生意的門道，咋樣？”
長青見弟弟態度誠懇，難得這般親近，自然不好推脫，當即應了下來：“行，那我先把車騎回出租屋，回頭就來找你。”
入夜，小館子裡，長福特意點了西個家常菜。兄弟二人對桌而坐，長福拿起酒瓶，親手給長青滿上一杯酒，神色認真地開口：“哥，我跟你說個事，我和冰冰定下國慶節辦婚禮。到時候你和二嫂一定要來，幫我撐撐場子。”
“這麼大的喜事，當哥的肯定到場，你儘管放心。”長青端起酒杯，語氣溫和，“往後好好踏實過日子，安穩立業成家，爸媽也能徹底安心了。”
長福捏著酒杯，神色猶豫，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咬牙，鼓起勇氣道出了來意：“哥，我的情況你也看在眼裡，我那攤子生意不太行，遠不如你魚攤生意紅火，老周現在對我意見很大。我實在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勻我一些送貨的老單子？”
長青聞言，稍作斟酌後，坦誠開口：“長福，不是當哥的不肯幫你。
一來，家裡二老每月的分紅，如今全都是我在承擔。你二嫂一個人撐著那麼大個家，我總不能一首隻顧著爸媽，一分都不往家裡拿。
二來，這些店家選擇我送貨，是信我的人品，我要是隨意把熟客單子轉給你，也是辜負了人家的信任。你想拓展業務，我可以帶你出去多跑跑新店鋪、新客源，但我手裡現有的老單子，實在沒法分給你。”
這番話情理兼備、句句實在，長福聽了，根本無從反駁。
臉上的期待瞬間落空，暖意褪去，只剩滿心的失落與沮喪。他收起了勉強擠出的笑臉，再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喝酒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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