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來也不是不行，我也能抽空照看老人。”他話鋒一轉，露出了真實目的，“但你們姐弟幾個合夥開養豬場，人人都有分紅，偏偏把我這個大哥撇開，擺明了是瞧不起我！想要我不計較也行，往後養豬場必須給我一份分紅！”
說完，他隨意摳著鼻孔，扭頭對著一旁的蘇小芹頤指氣使：“小芹，剛從地裡回來渴得慌，給我倒碗水來。”
張婆婆見他指使小芹，當即起身要去倒水，不想被李老爹厲聲喝住。
李老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指著李福貴，聲音都在發抖：“站住！你也配讓人伺候？李福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這些年，看過我幾回？給過我一分錢花銷嗎？你一個當大兒子的啥都不管，你有什麼資格指責玉芬？還有臉要養豬場的分紅？我看你是痴心妄想！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我就當從沒生過你這個不孝子！”
被親爹當眾痛罵，李福貴臉上掛不住，猛地站起身，滿臉怨懟：“你也就只會偏心！二妹、三妹、老么合夥開豬場，他們一個個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眼睜睜看著我受窮！你這個當爹的心也太狠了！”
撂下這句氣話，他扭頭大步踏出房門，臨走還不忘拎走牆邊的鋤頭，甩下滿室戾氣。
屋裡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李老爹看著張婆婆，滿臉愧色，無奈嘆氣：“家門不幸，是我沒教好兒子，讓你看笑話了。”
張婆婆心性通透，連忙寬慰道：“老哥，你別這麼說。我倒是羨慕你，你還有玉芬、小芹這般孝順的孩子，己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我就一個獨苗兒子，如今照樣對我不管不顧。人這一輩子，誰家鍋底沒有灰？不過都是你笑笑我、我笑笑你，一輩子就過去了。”
“聽你這意思，你是在笑話我嘍？”李老爹被說得哭笑不得。
玉芬連忙打圓場，柔聲笑道：“張婆婆不是這個意思，她是說，家家都有難唸的經，誰家都有不順心的難處。”
幫著李家坳那邊忙活完午飯，玉芬心裡始終惦記著家裡的一堆活計，不敢多耽擱，便帶著小夕、小念辭別眾人，動身回了家。
母女三人剛踏進自家院子，玉芬先快步走到西屋，檢視籠裡的鵪鶉，添上清水，剛收拾妥當，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抬眼一看，婆婆秦大秀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玉芬，你從李家坳回來了？”
“嗯，吃過午飯剛到家。”玉芬應聲，語氣平淡，順手搬了張椅子給秦大秀放到堂屋門口，“媽，你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事？”
秦大秀臉上掛著精明的笑意，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自以為通透的揣測：“我聽秀蓮說了，你把你爹和張婆婆送回李家坳了？這事辦得巧妙！也是該回去了，如今兩個丫頭眼看就要上小學，不用老人日日幫著帶娃，他們留在這兒也派不上用場，正好回老家安穩養老。對了，那張婆子還留在李家坳伺候你爹，沒回自己家是吧？”
這番話聽得玉芬心底一陣厭煩。
她太懂婆婆的心思，無非是覺得老人幫襯完自己、沒了用處，就該乖乖退回老家，省得佔著自家便宜。
玉芬壓下心頭的不悅，默默端來一碗溫水，放在婆婆面前的矮凳上，字字清晰道：“媽，我爹和張婆婆回去，是因為小芹快要生產待產，家裡離不開人照應。等小芹坐完月子、休養妥當，過兩個月我還要把他們接回來。我當初說了要給我爹養老，就絕不會食言。”
話音落下，秦大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刻薄：“你給你爹養老？你爹是沒有兒子嗎？他在你家住了這麼多年，如今回李家坳本就是天經地義！他明明有兩個兒子，又不是隻有你這一個閨女！”
玉芬懶得與她爭辯，不再接話，低頭自顧收拾院裡的活。
秦大秀見她不搭理自己，自覺沒趣又心頭憋氣，站起身冷哼一聲：“我還當你是個腦子通透的，如今看來，倒是我看走眼了。”
恰好這時，長文和么妹一前一後走進院子，遠遠就看見母親對著玉芬絮絮叨叨、面色不善。
么妹連忙快步上前打圓場：“媽，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爸到處找你，催你趕緊下地幹活呢！”
秦大秀被打斷話頭，也沒再多留，沉著臉轉身出了院子。
等人走遠，么妹才湊到玉芬身邊，輕聲寬慰：“二嫂，我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連我在家也是天天被她唸叨，壓根說不到一塊去，我現在就盼著趕緊開學回學校，在家天天聽她碎嘴，實在熬得慌。”
玉芬被她首白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隨口感慨：“也不知道等小夕小念長大了，會不會也嫌我絮叨，厭煩我管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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