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聽著李福貴親口承認下來，心口猛地一沉。
這事他早猜到七八分，心裡隱隱有數，可真從大兒子嘴裡得到證實，依舊氣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問待幾個兒女一碗水端平。頭一兩年自己的生病，兩個閨女和小兒子，出錢出力，個個貼心盡孝。唯獨眼前這個老大，遇事躲得遠遠的，半點當大哥的擔當、當兒子的孝心都沒有。
如今看著弟弟妹妹辛辛苦苦養豬掙了錢，日子剛有起色，他不感念手足情分，反倒眼紅嫉妒，能幹出這種背地裡毀人家業的混賬事！
李老爹抬起枯瘦的左手，狠狠捶了兩下胸口，胸口悶痛得喘不上氣，蒼老的聲音滿是痛心與絕望：“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生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一旁的李福川又氣又疼，壓著滿腔怒火看向地上的人：“大哥！你知道你這一折騰，一欄豬損失了多少錢嗎？整整將近一萬塊！我和天旺哥起早貪黑、辛辛苦苦餵了大半年，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指望，差點全被你毀得一乾二淨！”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叮囑天旺：“姐夫騎車去把二姐、三姐喊回來，這事得一家人一起商量著辦。”
天旺應聲出門，騎上腳踏車匆匆趕往林家莊。
約莫一個時辰後，玉芬、玉鳳姐妹倆匆匆趕了回來。
一踏進院門、走進屋中，兩人第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李福貴。
往日里愛逞強、愛算計、處處擺大哥架子的男人，此刻腦袋耷拉著，背脊佝僂，沒了半分囂張氣焰，像個闖了大禍、惶恐不安的孩童，垂頭喪氣地等著家人發落。
姐妹倆在路上就聽人說了前因後果，心裡早己是怒火翻湧。可真看著親哥這副落魄懊悔的模樣，心裡又是氣憤又是唏噓，可憐他目光短淺、糊塗愚昧，又覺得荒唐可笑。
玉芬先開了口：“真要報案把你送進去，我們終究捨不得，再怎麼錯，你也是我們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但做錯了事，絕不能就這麼輕飄飄揭過去。”
她頓了頓，說出早己想好的法子：“一萬塊的窟窿，你根本賠不起。可這麼多年，你對爹未盡過半分孝心。依我看，往後你每個月給爹拿一百五十塊贍養費，咱們白紙黑字立字據，踏踏實實盡孝贖罪。你們覺得怎麼樣？”
“我沒意見。”李福川率先點頭，這己經是顧全親情、最穩妥的處置。
“我也同意。”天旺跟著應聲。
地上的李福貴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帶著忐忑急切地追問：“你們……真的不報案？不讓我坐牢了？”
玉鳳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緩緩開口：“是真的，這一次我們念著手足情分原諒你。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往後你若是再心存歹念、犯糊塗，誰也護不住你。”
李福貴緊繃的身子瞬間鬆了下來，連忙應聲：“我改！我同意！”
“空口無憑，必須立字據為證。”福川神色嚴肅，“只要你接下來一年，月月按時給爹交贍養費，踏踏實實做人、本本分分盡孝，徹底改掉這貪心自私的毛病，這事我們就徹底翻篇，真心原諒你。”
一家人心裡都清楚，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一萬塊的鉅款，以李福貴的家底根本無力賠付。真要報派出所追責，把親大哥送進牢裡，一家人臉上無光、鄰里閒話不斷，他好好的家也徹底散了。
說到底，都是心軟，都是顧念血脈親情。
其實趕來的路上，玉芬和玉鳳早己私下商量過。
若是李福貴這次真能徹底悔改、踏實做人，往後讓他進自家養豬場幹活、掙份安穩工錢也未嘗不可。
只是人心最是難測，他此番心術不正、嫉妒手足，實在讓人不敢託付。
索性先定下規矩，好好考驗他一兩年。
真心改過，家人便拉他一把；本性難移，往後便再無半分情面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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